王春雪彻底崩溃了。
老鳏夫像条毒蛇似的,死死盯着她,不让她再出门,她后面又被打流产了两次。
在梦中,王春雪真实感受到拳头砸在自己身上的痛,以及身下不断流出的血,仿佛有什么东西剥离身体的痉挛。
她怕了。
怕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她想法设法去验证了一下。
她找到了老鳏夫的家,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和梦中那个打她的人别无二致的样貌,她吓得腿脚发软。
她终于确定老天爷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才给了她警示。
王春雪最羡慕的人就是姑姑,姑姑有一个疼她不介意她不能生的老公,两个人还都有工作,她要是姑姑的孩子那该有多幸福。
是不是就可以摆脱梦中的悲惨结局?
所以,她没有选择去曾经的小山村当知青,而是将下乡地点改成了西北。
她想早点和姑姑接触,培养感情,只要给她充足的时间,以后姑姑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王春雪计划的很美好,但没想到出现了古今这个变数,以至于她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自从做了那个梦后,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挫败感。
王春雪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落在古今眼里就是这个表姐很奇怪。
王丽娟也疑惑侄女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挺有礼貌的,怎么这会就一句话不说了呢。
转念一想,她才从医院出来,身体可能还没恢复。
今天上午她正在厂里帮忙解决职工住房纠纷问题,突然接到门卫室传话,说她亲戚,一个小姑娘晕倒在她家门口。
她以为门卫说的小姑娘是古今,当即吓得往医院赶,后来发现不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走的时候,王春雪醒了,对着她就哭,说是她侄女,又拿出一张老的结婚照,上面的人是她哥哥和嫂子。
当年她父母要把她随便嫁了换彩礼给两个弟弟娶媳妇,她哥可是一句话都没为她说过,还嫌弃她在家占地方。
那时王春雪还在她妈的肚子里,她哥以为是个男孩,着急让她给他儿子腾地方。
在她报名下乡后,还跟着父母一起骂她不孝,甚至拉着她去街道要求取消志愿。
国家那时虽然不强制大家必须下乡,但志愿也不是想取消就能取消的,她爸妈的算盘才落了空。
父母兄弟因此和她断绝关系。
王丽娟自己争气,挺过两年最难熬的放牧生活,凭借读书识字的优势,找到了工作,又在厂办的撮合下结婚成家。
她不想管王春雪,奈何王春雪哭得快要晕厥,她怕人真的出什么问题。
而且王春雪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做不到铁石心肠,真将人丢在医院不管。
王丽娟让王春雪先到古今的房间休息休息,她把床已经铺好了。
古今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所以王丽娟换了床单和被子,又特意跟王春雪交待了一下,让她别乱碰古今的东西。
王春雪无法理解什么你的东西我的东西,她只觉得难堪。
她从小的生活告诉她,没有你的我的,都是大家的。
确定王春雪躺下后,王丽娟关上了房门,她呼出一口气,还是觉得很别扭,看到闺女那张红彤彤的脸蛋才觉得自在。
古今问的就比较直接了:“表姐来咱家干嘛?她啥时候走呀?”
王丽娟被她问得脑壳疼,拉着她离开房门去厨房烤火,才道:“你表姐来这边插队做知情,顺便来看看我,没成想把身体冻坏了,我刚把她从医院接回来,你没事可千万别跑人家跟前问她什么时候走,知道吗?”
古今无所谓地点点头,她把脚上的棉鞋脱了,让她妈帮她烤干。
外面雪下得很深,回来的路上鞋都湿了,也不知道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学校会不会早点放寒假。
她真的不想去上学,每天起床太折磨人。
古今被火烤得昏昏欲睡,房间里的炕被烧得很暖和,但王春雪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办?
她满脑子都是以后怎么办,她以为的康庄大道实际走不通,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当了知青是不能随便回城的。
牧场的生活又太艰苦,她下乡一个月了,每天和牛粪马粪打交道,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屎味,下工后其他知青躲她躲得远远的。
这次过来,她本来是不打算走了,想一直留在姑姑家,至于牧场那边会不会阻拦,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原本就不想接受知青,她只要不回城,去哪儿牧场根本不在意。
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姑姑家和她梦到的不一样?
眼下她只能将这个病拖得久一点,她不想回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