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青松在家休息三天后,又要去上班了。
他跟普通工人不同,他们可以每天按时下班回家,但他经常需要待在厂里调试设备,还需要设计新的器械,不能每天回来。
工厂给他配备了单人宿舍,他通常一周回来一次,待两天再去上班,有时还会失联很长一段时间,工厂给的说法是安排他出差了,古青松回来也这么说。
他们镇有一半的人都在厂里上班,剩下的都是后来看这边发展的好了,带着全家迁过来的,或者是职工家属。
古今他们就是典型的职工家庭,王丽娟虽然不在机械厂上班,但她所在的纺织厂工资待遇也挺好,她上过初中有文化,所以在工会上班,每月收入有三十五块钱。
她爸古青松更厉害,每月工资有七十多块,古今知道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她没想到自己家这么有钱,就她爸和她妈的工资加起来养活十几口人都没问题。
这可是七十年代,她家有一辆自行车,两台收音机,其中一台被古青松带去了工厂,还有一台缝纫机是她妈的,平时给全家做做衣服什么的,除去这些大头,古今偷偷算过,以她爸妈的工资,他们家存款应该不少。
这辈子她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留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饿不死就行。
她不想像上辈子那样活着了,上学卷学习,上班卷绩效,和同事勾心斗角,累死累活的。
王丽娟不理解自家闺女的想法,总是嫌她太懒,又舍不得掰正她,就想着先让她好好读书,将来再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
学校放寒假,古今在家没事干,她爸妈都去上班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睡到了中午。
幸好外面不下雪了,否则她又要被堵在家里出不去。
古今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立马被冻得缩了回去。
太冷了,她觉得不吃饭也没什么。
隔壁突然传来大大小小的哭泣声,夹杂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愤怒声。
古今听得不太真切,但好像是李曼曼大哥李继东的声音。
她小时候经常被她妈放在李曼曼家,对李曼曼的这个大哥也不陌生,印象中他很照顾弟弟妹妹,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们,遇事也经常为他们出头,算是个很合格的哥哥。
后来李继东就下乡了,古今很少再看到他,只是去年听赵阿姨和她妈聊天时谈到过,李继东在牧场处了个对象,家好像不在这边,两人想结婚但没钱,赵阿姨谈到这里就愁容满面。
古今也为他们着急,赵阿姨实在太能生了,她一共生了六个孩子,李曼曼是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他们全家只有李曼曼的爸爸李拥军有正式的工作。
赵阿姨打扫厕所的工作是个临时的,负责打扫卫生的宋爷爷以前是个资本家,被没收家产,下放到这边,街道办安排他扫厕所,既是让他有份糊口的工作,更是一种惩罚。
古今曾因为好奇资本家都是什么样的,偷偷去看过宋爷爷。
后来发现他不过就是一个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的普通的老头。
受阶级影响,他的儿女都跟他划清了界限,一个人住在破破烂烂的房子里,古今同情心泛滥还偷偷给他塞过包子。
她爸古青松也让她善待每一个落难的人。
宋爷爷年纪大了,负责打扫好几条街道的厕所,实在忙不过来,她妈王丽娟女士就向街道办事处推荐让赵阿姨帮忙一块打扫。
主要是赵阿姨家里有实际的困难,街道办就同意了王丽娟的提议。
现在临时工的工作都不好找,还有那么多家庭都在盯着。
一旦有空缺,大家就会托各种关系让自家当知青的孩子赶紧回来顶上。
但扫厕所的临时工作没人抢着要。
隔壁矛盾似乎升级了。
古今听到了打砸的声音,担心李曼曼吃亏,她麻溜地穿衣服下炕。
她一出屋就被冷空气吹得头皮发麻,隔壁大门敞开着,李继东背着粮食袋与古今打了个照面,但他什么话没说就走了。
屋内赵英华抱着孩子哭自己命苦,李曼曼站在院子里抹眼泪。
古今心疼李曼曼,拉她到自己家里烤火。
她从灶洞里扒拉出一个烤红薯递给李曼曼,让她趁热吃。
李曼曼接过红薯,掰了一半给古今,小姐妹俩沉默地吃着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