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华带着孩子们回家做饭了。
院子里一下恢复了安静。
古今看到她妈从厨房拿来白菜和土豆,坐在院子里慢慢处理,古青松挨着王丽娟坐,夫妻俩一个剥白菜叶子,一个削土豆皮。
古今靠过去,说道:“我知道在咱家附近晃荡的人是谁?”
古青松和王丽娟头也不抬,十分淡定,他们双手不停地忙活着。
古今后知后觉:“你们都知道了。”
王丽娟将剥下来的白菜叶子扔进盆里,“不就是陈兵嘛。我跟你爸都没说出去,你也给我把嘴闭严了,这毕竟关乎王春雪的名声。”
古青松随后附和道:“听你妈的话。”
“那这个陈兵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他要是再来怎么办?”古今觉得这个陈兵和郑媒婆太可恶了,联合起来骗人。
“这你就别管了,你还是个学生,专心搞好你的学习就行了,等期末了你还要去学校考试,你可都高二了,就剩这最后一年的学习,要是不及格学校不会给你发毕业证。”古青松严肃起来,古今立马端正态度,连连点头。
王丽娟对古今道:“你去跟你宋爷爷说一下,让他明天中午别做饭了,到家里来吃。”
“好的。”
古今一走,王丽娟去屋里跟王春雪谈心,“陈兵都找到我们家门口了,看来是不打算放弃,你是怎么想的?”
王丽娟只觉头疼,王春雪只是她侄女,有些话轻不得重不得。
考虑到她心思敏感,王丽娟支走了古今,又留古青松在院子里,屋子里只有她们姑侄,王丽娟希望王春雪能对她说实话。
但王春雪早已六神无主了,“他到底想做什么啊,我又不是他对象,他干嘛来找我?”
王丽娟知道此时责怪她也没用,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讲:“陈兵可能误会了,再说了,他的条件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王丽娟没说的是,这个陈兵看上的可能是王春雪和她的这层关系,觉得娶了王春雪,就等于有了他们这门亲戚,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帮忙。
王丽娟看着哭成泪人的侄女,不是她小人之心,王春雪真有可能做出和男方联手,逼她给他们解决工作的事。
她硬下心肠,“咱们县城终归是小了点,比不上沪市,你回去没准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我可以写信给你爷奶和爸妈,言明会给你一笔嫁妆,但男方必须是你喜欢的,他们不能随意将你嫁出去换彩礼,你觉得怎么样?”
谁知王春雪摇摇头,坚决不同意:“我不回去,姑姑,你对我最好了,不要赶我走,我听话,你说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我害怕。”
陈兵的欺骗勾起了她在梦中最害怕发生的事,她害怕她的婚姻再次陷入死局,她怕自己会死。
她唯一相信的就是姑姑,她不能走。
王丽娟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在床上耍疯的侄女,真的无可奈何。
“这不是我说了算,你没有户籍,被发现了是很严重的,沪市知青办可能早就接到了你病退的申请,就等着你回去上户籍呢,结果你迟迟不回去,肯定会查到这里的,现在是没人举报,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王春雪仿佛没听到似的,无动于衷,王丽娟该说的都说了,没办法再管。
晚饭王春雪也没出来吃,古今倒是吃得香。
古青松两口子吃完饭,让古今赶紧睡觉去,古今看着刚刚变成深蓝的天空,想说时间还早呢,但他们似乎有事要做,她不想给他们添乱,便乖乖回屋了。
大门口传来上锁的声音,古今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王春雪,烦的将被子盖过头顶。
古青松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王丽娟,两人在郑媒婆家停了车,由王丽娟去叫门。
郑媒婆的婆婆开的门,王丽娟没理会这个老太婆不善的眼神,直接看向屋里的郑媒婆,古青松站在王丽娟身后,呈保护的姿态,摆明了要给媳妇撑腰。
“郑媒婆,我来就一句话,如果你敢让陈兵去骚扰我家,我就向你们厂里告发,你让亲戚冒充厂里职工,我记得你男人是帮厂子里看大门的吧,到时候他工作保不保的住就另说了。”
郑媒婆还没说话呢,她婆婆就先跳了出来,“那怎么能说是骚扰,明明是两情相悦,你侄女自己愿意的,我们又没拿刀逼她。”
王丽娟不想搭理这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只看着郑媒婆,郑媒婆被她的眼神唬住了,僵硬地点点头。
她婆婆还想再说什么,被她儿子一把拉住,郑媒婆的丈夫就是那个放陈兵进厂里的门卫,他要是被厂里发现干这种事,工作就保不住了。
最近听说很多厂里职工因为帮没有工作的知青,冒充厂里职工找对象,而被开除,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被举报了就是死路一条。
话已经说完了,王丽娟和古青松转身就走。
郑媒婆看着婆婆凶狠的眼神,打了个寒战,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王丽娟两口子发现啊。
她还想等两人感情深了,最好生米煮成熟饭再捅出来。
婆婆怪她做什么,要怪就怪陈兵不争气,连个姑娘都搞不定。
今夜的月亮格外照人,道路被照的一清二楚。
古青松骑着车,听着身后妻子的叹息声,安慰道:“事情都解决了,你就别担心了。”
王丽娟有气无力地将头靠在古青松的后腰上,“青松,你会怪我让王春雪留下找对象吗?”
古青松目视前方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春雪那孩子身上有你的影子,咱们都希望她能有个好未来。”
王丽娟眼神迷离,似乎回忆起了往昔,“我以前在家时过的是真苦啊,动不动就挨打,你知道吗?有一回我真的不想活了,读书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我当时在家闹啊,邻居们都指责我不孝,我的两个妹妹都只读到小学二年级就不让读了,我爸妈就在家里说是我剥夺了妹妹们的读书机会,如果我不上初中,家里就有钱让她们至少读到小学毕业。”
“家里兄弟姐妹都跟我不亲,认为我活得太自私了。”
“我当时心里就想,要是就这样死了也挺好,不用再受罪了。”
古青松心疼不已,他知道妻子过去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她爸妈对她不好,要将她随便嫁了换彩礼,但没想到她还有过轻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