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城的朋友一直跟我通着信,我托他们按时给我寄京城的报纸,上面的内容很多都在鼓励学习、鼓励教育,而且全国各地很多知识分子都平反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利好的信号,我们国家正在一步步走回正轨,不久的将来,高考很可能会恢复。”
说到这里,宋知砚的身躯微微发抖,这是独属于这代人经历过巨大的阵痛后,终于冲破枷锁、迎接光明的震颤,古今没有去打扰他,她的内心何尝不激动呢。
稍微平复下来的宋知砚看着古今,“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
“我相信你说的。”未来已来。
古今低头继续抄写,宋知砚愣了愣,他写信告诉朋友们,他们觉得不可能,都不相信他说的,有的甚至认为他太过大逆不道,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读了那些信,宋知砚的内心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对自我的怀疑,平时辅导古今学习能让他暂时逃避那些负面的情绪,从而得到片刻的安静。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教的学生是多么可爱,她用行动向他表明她相信他,这比任何言语都要动人。
宋知砚继续抄写,屋内只剩下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宋爷爷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而他们还在抄。
直到天色渐渐变蓝,再抄下去会伤眼睛,宋知砚才让古今停下来。
古今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她要赶回家去,抄写本她就留在这里,让宋知砚帮她检查。
宋知砚一直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回屋继续抄。
宋烛鹤端出下好的面条,爷俩随便对付了一口后,宋知砚还想抄书,宋烛鹤道:“你的眼睛不要了,让古今不要抄了,怎么到你这就变了。”
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勉勉强强照亮堂屋,但亮度实在有限,需要仔细辨别才能看清纸张上的字。
宋知砚三两下用纸做了一个灯罩,光亮瞬间集中落在桌子上,宋烛鹤瞪着眼,“别写太晚了,电也是要收费的。”
古今一路小跑到街口,看到王春雪站在那,像一块望夫石。
她走过去,“等谁呢?”
王春雪像受惊的小鹿,看着古今:“你的书抄完了?”
“没呢,这不是回家吃饭嘛,明天再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春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古今,突然她看到不远处骑着自行车回来的王丽娟,道:“接姑姑回家呢。”
古今也看到她妈了,招了招手,王丽娟骑到近前停下,问她们:“你们在这干嘛?”
古今先回答:“我是看王春雪在这儿,我才陪她等在这儿。”
王丽娟将眸光投向王春雪,王春雪心虚地低下头,仿佛被看穿了一样。
街口人来人往,全是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学生,王丽娟什么话都没说。
她跨上自行车,“走,回家。”
古今立马小跑着跟在后面,王春雪不情不愿地跟着,一步三回头。
古今见她落后,连忙拽着她走,王春雪脸都红了,被气的。
王丽娟把菜拿进厨房,天冷了,不适合在院子里摘菜,古今和王春雪跟了进去。
厨房有点小,古今钻进离灶口最近的位置,那里最暖和,还有小板凳坐,而且不影响王丽娟干活。
王春雪站在王丽娟后面,手足无措,几次张嘴都发不出一声。
王丽娟回头看她,语气急促,“你到底咋想的,该说的话我也跟你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呢?”
王春雪红了眼眶,“姑姑不是我,不知道我的压力,我如果再不结婚,你会一直让我住下去吗?我的户口怎么办,我爸妈一直催我回去,我不想回去,回去我会死的。”
“那你也不能饥不择食啊,一个女孩子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等男人,传出去像话吗?已经有人在说你闲话了,这样下去你更难嫁。”
古今早两天就从李曼曼那里知道王春雪换目标了,竟然还是杨小帅。
她都懒得说她了,病急乱投医也不能这样投吧。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姑姑,你就帮我去问问吧,小帅一定愿意娶我。”王春雪急得跺脚。
等会,等会,让她妈妈去,古今嗖地站起来,指着她道:“要去你自己去,凭什么让我妈跟着你一块丢人,罗大花跟我妈一向不对付,你竟然让我妈去给你说亲,你的良心都喂了狗嘛。”
古今之前还挺同情王春雪的处境,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其实和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经过这次,古今觉得王春雪真是蠢得无药可救,罗大花和杨德发是什么人啊,极端的利己主义,不能给他们带来丁点好处的人,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他们家才摆脱这一家吸血鬼,没想到还要再贴回去,也难怪古今会生气了。
王春雪见她们都不支持自己,气得回屋躺着了,晚饭也不吃了。
王丽娟气道:“不吃算了,饿几顿脑子清楚点。”
母女俩晚上一块睡,古今不想回去看王春雪烙大饼。
古今真觉得她妈吃力不讨好,要换做是她,早就赶王春雪滚蛋了。
王丽娟叹了口气,“总不能看她往火坑里跳吧,你外公外婆极度的重男轻女,你大舅舅一家跟他们是一脉相承,咱们能拉她一把就拉一把吧。”
“我是怕她赖上咱家,以后但凡有什么事都找我们。”那就烦死了。
“放心,妈妈心里有分寸,等她有了好归宿,咱们就不管她了,她的日子过好过坏全看她自己。”
古今闭上眼睡觉了,明天她还要去抄书呢,得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