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一晨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一把将她拎正:“不许再管!你自己什么体质不清楚?”
林弱弱点了点头,又想说什么,就看到易简又蹦蹦跶跶的朝他们快步走来。
“我送师妹回去,师父说……”她朝林弱弱眨眨眼,又一本正经地看向沐一晨,“师父说,你毕竟在值班。这案子,他只能从特殊案件科那边接手续。”
沐一晨不为所动。
易简无奈耸肩,师父还真是相信她,让她在一个警察面前‘扯谎’。
“咳咳……她碰了那个小的,小的现在走不了。要么,师妹把一大一小都装进盒子,送去现场和尸体作伴;要么……在这儿等着尸体找到。”她顿了顿,“师父说的。”
两人一同看向林弱弱。
她自然不会选留在警局。
画展已经结束,明天还得去收拾展品。
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恐怕真要重感冒。
“我…去现场…”林弱弱小声嘟囔着,也成功接受到了哥哥的白眼,“…我不想留在这儿…”
沐一晨点点头,拽着想看热闹的易简,两人开始同步向后退。
“还不行…”林弱弱看着距离,摇摇头。哥哥那一身“鬼见愁”的正气自不必说。
师姐虽说是个道教学院毕业的“半吊子”,但命格极好——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人如其名。
两人又默默退了几步。
林弱弱还是摇头。
沐一晨眼看就要冲过来“物理驱鬼”,被易简抓着胳膊,一把拖进了旁边的保安室。
从门缝里,他们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影终于点了点头。
林弱弱顺着墙边阴影,朝那对母女走去。泪失禁体质再次发动,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这一哭不要紧,那对母女鬼魂也跟着哭…
鬼哭声尖细刺耳,带着浓郁的怨气与悲伤,对心志不坚者的情绪亦有影响。
何况她们死状极惨,一边哭,眼角竟淌下暗红色的血泪。
林弱弱干脆停下,微微向后仰着,等着那两只鬼,乖乖飘到自己身前……
幸好此时警局人不多,否则这一幕着实诡异:一个穿着JK制服、模样乖巧的少女,紧贴着派出所的白墙,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对着空气伸出双手,像揉捏一团看不见的胶泥。
接着,她抽抽噎噎地拿出铁皮糖盒,熟练地完成一套“装入”动作,随即快步朝保安室跑去。
沐一晨在她动身那一刻便推门而出,将她稳稳接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林弱弱揪着哥哥的衣摆,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良久才松开手:“我送过去……不然,邢叔叔他们可能砸不开……”
沐一晨还想说什么,易简已挤过来,一把揽过林弱弱:“走,师姐陪你去。”
说完便带着人快步离开。
沐一晨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说可以开自己的车,一摸口袋,车钥匙不见了。
他摇头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办公楼。
原本邢队几个大老爷们还带了重锤,一个花池而已,一个人抡几下,怎么也砸开了。
结果……他们几个一边满头大汗地下锤,弱弱那丫头在一边哭,那位洪大师的徒弟一边“啧啧啧”……
几个人面面相觑,邢队选了把小锤子,递给哭啼啼的弱弱。
“嘭”的一声。
呵呵,花池还真就……裂了。
“师妹威武!”
—— ——
晚上八点,沐一晨接到家里电话,放下手头工作打车回去。
自十八岁起,他便没再和妹妹、父母同住在这栋小别墅里,而是在同小区另购了一室户。
周末或得空,都会回家吃饭。
妹妹放暑假后,他回去得更勤了些。
只要他和父母三人没有加班或应酬,总要凑在一起陪着妹妹的。
餐厅内,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第二回。
杨茉莉轻手轻脚从女儿房间退出来,对饭桌旁那对父子摇了摇头:“说吃不下……想自己静静。”
沐沐一晨放下水杯,没等父亲开口,便大步走到妹妹房门前,敲了敲,推门进去。
沐有乾伸出的手被妻子轻轻拍下:“还好意思说一晨?不是说好今天你陪弱弱在画展?”
他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创意园的负责人非要请我喝茶,我想着最多一小时,就跟弱弱说了声……谁知道……哎。”
—— ——
房间里,林弱弱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和闺蜜宋明玉发消息聊今天的事。见哥哥进来,她收起手机坐直身子:“……我不想吃饭。”
沐一晨没接话,径直走向另一侧的书房,看了眼画架上那幅尚未干透的新作,又折返回来:“这就吃不下了?”
林弱弱点头:“一个人怎么能那么狠心…”
沐一晨伸手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带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她独享的小花园,星星灯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人间本来就不全是好人……这些年,你见得还少吗?”
林弱弱望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人身影,闷闷地“嗯”了一声:“师父说……她们很难再有下一世了。”
沐一晨揉了揉妹妹披散的长发:“那不是我们弱弱该操心的事。今晚哥不回去了,就睡楼上。夜里要是睡不着,我陪你画画?”
林弱弱点了点头,看向书房,叹了口气:“…那能不能不吃肉?”
“不行,以毒攻毒。”
—— ——
夜风微凉,拂过花园里的茉莉丛,将香气送进半开的纱窗。又撩动纱幔,轻轻抚过书房内那幅画作。
画幅足有两米宽窄,右下角落款:《池中·人鱼饵》。
画面中央是一个嵌入阳台的暗红色鱼池,浓稠的暗红铺满大半视野,水中数尾黑白相间的锦鲤。
池边造景乍看是假山与圆盘石座,细观方能辨出,那“假山”实为一个蜷曲的女人身形,而“石座”则是一个孩子瑟缩的轮廓。
画面右侧落了一行小字:血肉为饵,恨意难消。锦鲤自此不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