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市的南山殡葬园与南山安息园是一站式殡葬综合服务基地,也是安和市规模最大的殡葬场所。
除了一些私人家的小型墓园,这里可算是独一份了。
整座南山,都属于沐有乾的产业。
暑假期间,杨茉莉带着几个学校的实习生在这里帮忙,这几天一直在化妆间里从早忙到晚。
林弱弱只过去和妈妈远远打了个招呼,在前台领了一个工作人员证件,便坐在大厅里吹空调,眼睛不时四下扫视,寻找着“任未眠”的身影。
这人给师姐发信息说,会穿得相对正式一些。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去了隔壁的休息厅,才在大厅角落看见了一个……确实很正式的“人”。
任未眠穿着一套偏日常的黑色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他沉默地坐在角落,在一众身着黑白服饰的人群中,高出周围人半头的身高,倒是显得格外突出。
林弱弱看了眼墙上电子屏公布的时间与告别厅安排。
五分钟后。
一位80岁爷爷的告别会,在福寿堂。
同时,云朵驿站厅是一个8岁小男孩的告别会、长汀园厅是一位二十岁小姐姐的告别会。
不知道任未眠会去哪个。
林弱弱坐在他后面一排的长椅上,见他起身,自己也悄然跟了过去。
—— ——
福寿堂。
主持人正用庄严肃穆的语调宣读着告别仪式的流程。
厅内站满了低声抽泣的逝者亲友。
林弱弱站在门边,任未眠就在她左前方,双手捧着白菊,微微低着头。
她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水晶棺椁的方向,恰巧与老爷爷的魂魄对视。
在殡仪馆这种地方,林弱弱的泪失禁体质被触发的几率几乎为零。
这也是为什么家里人觉得她需要“以毒攻毒”。
老爷爷先是困惑了一瞬,随即又看了过来。
林弱弱稍稍举了举胸前的工作证,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拜了拜。
再抬眼时,老爷爷的魂魄已飘到了任未眠身前。
倒不是她的错觉。
任未眠明显退了半步。
台上,老爷爷的家属代表也在念着悼词。
厅内的抽泣声更大了。
“请各位依次将手中白菊,敬放在老爷子水晶棺周围,让我们共同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主持人话音落下,老爷爷的家人们再也抑制不住,纷纷上前跪倒在水晶棺旁,放声痛哭。
任未眠良久没动。
林弱弱只得上前轻轻拉了他一下,晃了晃工作证,低声道:“我带你出去。”
—— ——
告别厅外的花坛边,任未眠扶着膝盖,大口呼吸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无声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你还好吗?”林弱弱微微歪头,看着他,“你……刚刚见到老爷子时,他是什么样子?”
任未眠有些无力地瘫坐在花坛石栏上,抬眸看向有些逆光的林弱弱,似乎才认出她来,声音里除了心有余悸的慌乱,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安心:“是你?你……在这里工作?”
林弱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是洪大师的徒弟。今天……是特意来协助你的。”
“谢谢……太感谢了。”见到救命恩人,还是真正能“见鬼”的“高人”,任未眠心底那股阴霾渐渐消散了些,“老爷子……他的魂魄,瘦得像包了层皮的骷髅,飘在我眼前。他说他饿了……还说,我很‘香’。”
“应该是爷爷见你面生……故意吓你的。”林弱弱回想方才自己看到的魂魄,几乎与遗像上那位面容慈祥的爷爷没有区别,“我师姐……是想让你知道,对鬼神要有敬畏之心,所以……”
“她在骗我?”任未眠缓和了许多,听到这话又站了起来,“我……我并没有不敬。”
“没有骗你,只是……这法子嘛,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林弱弱尴尬地笑了笑,在他起身的瞬间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我带你去其他告别厅看看?还是……趁着上午,去墓园走两圈?”
“墓园的话……”任未眠想起方才那位瞬间就飘到自己眼前的老爷爷,咽了咽口水,“会不会有……”
林弱弱诚实地点头:“你不是……很想‘看’吗?”不如一次看个够吧。
“……倒……也行。”任未眠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西装外套,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弱弱抬眼看了看,隐进云层里面的太阳,微微笑了笑…她其实…也怕。
—— ——
南山安息园中,陆陆续续的有工作人员和家属路过。
林弱弱低着头,几乎盯着自己的脚尖,沿着主路一路往里走。
安息园这条主路的中心位置,是一个呈阴阳太极形状的人工湖。
一阴一阳两只圆点上,一处放了镇山石,一处建了八角亭。
镇山石上刻着祖师爷笔迹的往生符文。
八角亭中的四根石柱上,也埋了师父画的符箓。
至少,那地界,不会有‘人’跟着她过去。
任未眠一开始跟在林弱弱身后,还时不时打量着墓园的规划和风景。
直到穿过第一圈小路……他突然发现,身前小姑娘脚步乱了,步伐也加快了。
继续往里走了一段路…任未眠认命的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