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身影靠近。

“你……是谁？” 声音在发抖。

但你开口的同时，他狠狠皱眉，厌恶的目光投落在你身上：【怎么人类的部分还没消失，这种虫子一样弱小的气味…… 真是让人恶心，麻烦。】

白色为主的宽袍服饰，下装类似古代的绑扎裤装，非人一般苍白的皮肤，简短的白发，白偏紫色调的双眼，看上去简直像从雪山诞生的生灵。但他整个人散发的气势无比锋利，就像白色画布上染上的罪证，肆意挥洒狂傲的兽性，让人难以生出靠近的想法。

【哼…… 不管同化多少，临死总该做出反应。】

他的话让你多少生出不安，握紧拳头，悄悄压下身体，做好逃跑的准备。

眼前的男人微微扬起下颌，偏过头白眼向下睨来，咧开一个戏谑的笑：【想跑就跑吧，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对吧？未来三天如果取悦到我，就让你多活一阵子。】

你试探性后撤，见他真的站在原地没有追来，转身加速奔跑。

后面就像噩梦一样，原本已经安静许久的天地再度“热闹”起来。市区里所有的丧尸同时接受到同一个指令一般，日夜不歇地追赶在你身后。但不同于之前看见的，丧尸与树根协同合作的吸纳转化过程，它们朝你露出了獠牙，亮出利爪，只为了将你撕成碎片。

而让你感到惶恐的是：更敏锐的第六感、能够更快做出应对反应，逃跑或者用武器反击，无休止的逃命你也只是感到些许疲倦。

一次次生死关头，让你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正从一个人类向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去的怪物转变。

——

[我是真实存在的。]

[最好不要太相信我。]

[你是想问我哪天出现在你身体里的吧？很早…… 比你想象得要早很多。]

……

钢棍劈向曾经的同胞，曾经身体再强健挥动这样数十斤的东西也会吃力，可现在你只需一击就能将一颗颗脑袋打碎，澄清黏稠的液体从那些躯壳里飞出，稍稍削减你的罪恶感，被树根同化的怪物已经不再具有人类的血肉之躯，只有类人的躯体和类似树汁的体/液。

你一边忍着想要呕吐的反胃感握紧钢棍，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强迫自己把那个可怕的念头掐灭：“不会的……不会的…… 星星是假的，她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格…… 那个男人、那个怪物说不定也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人类才幻想出来的……”

身形骤然一滞，变得敏锐的感官第一时间向你预警。

你猛地抬起头，果然那个白色影子又出现了，身形稳稳立在废弃大楼的尖端，审视地注视这边，风将你无比憎恶的他的声音传递过来。

【看上去疯了啊…… 果然是弱小的生物……怎么选了这么个没用的容器？】

你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恨意在你五脏六腑燃烧，烧灼你的理智。如果只是天灾就好了，你就不会那么憎恨，憎恨眼前一切、憎恨没有陪着爸爸妈妈一起死去的自己…… 眼前的怪物，这个恶心的畜生毁了你的一切，现在还要在你眼前耀武扬威。

也许你真的已经疯掉了，被这个操蛋的世界逼疯了。

【你在恨我？】千米开外的影子闪现到眼前，掐住你的两颊，微微俯下身，饶有趣味地注视你双眸里的火焰，【只有这种程度还想杀我？如果有星旋万分之一的力量说不定还能和我过两招。啊…… 可惜这个星球人类的力量太过弱小，那些打神树的武器还能看看…… 不，能有这样的胆量，我该夸你一句“不错”了。】

怪物仰头轻声叹息。

【早知道就留几个玩意儿玩玩，搞得现在全死光了连个乐子也找不到。】

钳制住你脸颊的力气很大，真实的痛感让你从游离中回到现实：这个怪物并非是幻想，而是真实的存在，也是导致你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

声音从唇间挤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侵略还能有什么理由？能让这颗星球的生命能量化为大筒木进化成神的一部分，你们该感到荣幸才对，而你这个低级生物运气最好，有幸见证这一切。】

理智轰然崩塌。

它声音的恶意显而易见，把你当成消遣的乐子：【距离神树果实成熟还有很久，我可以教你使用身体里的力量，希望你聪明一点，别让我太过无聊。】

对这个怪物的杀意压过理智。

你双目狰狞：“我会，杀了你—— ”

想要尖叫、想要撕碎这个怪物、想要挖下它的心脏踩碎……

想要让它比你更痛…… 可你此刻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麻木地任由泪水混着沾在脸上的泥水流下。每每濒死，沉睡在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就会进一步地唤醒。可越是和那个怪物战斗，你就越因自己力量的渺小而感到绝望。

二十年，你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可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目光所及全是沙土和建筑残渣。早在二十年前，所有的草木就已经全部枯死；而曾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如今也只余留下一道道的漆黑深壑，那些长满根系的沟壑恶心得不敢让人再看第二眼。它们盘踞在那里，就像被寄生虫抽干的血管，只剩下干瘪、龟裂的空壳。

唯有那棵树屹立在天地间，以一整颗星球为养料，孕育果实。

而你用尽全力也无法砍断它的树根，更别说靠近它。

你路过一块碎镜子，心血来潮捡起来擦了两下，上面照出一张表情麻木的脸，里面的的确确是你，也不是你。没有正常的人类可以做到，二十年不见老去。

你冷漠注视着镜子里的人。

“怪物。”

那个怪物近来心情很好，想来果实成熟的日子即将到来，但你死也不愿让它得到这颗献祭星球上所有生命得来的果实。

那天起，星星就再没有说过话，你也不再主动搭话。你不恨她，但你们之间横亘着亿万条生命，不是几句话可以消弭的，但你这次不得不赌上全部。

你放下镜子：“最后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星星，你在吧。”

那个声音如约而至。

【我一直在。】

“我想这次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秘密了。”

【…… 你想问什么？】

“星星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问题的回答依旧没有变吗？”

你垂下干涩无比的双眼：“回答我，我和那个怪物，你选择谁？”

【……】

沉默片刻，星星轻声回答。

【申屠予，我最喜欢的人是申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