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找到沈星翡的时候,后者正坐在他被分好的那个院子里呢,不用问,肯定早退了。
他的这种懒散的样子,和这个时代努力拼搏向上的积极态度完全不同。
但是他这种人就是脸皮厚,毕竟在赵桂香认识的许多人里,很多人还是从众的,可是他却自成一方天地,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赵桂香想到这里,又想起了两个人之前的那些日子,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来之前给自己鼓了无数次劲,想好了各种开场白,准备了应对各种嘲讽和羞辱的话术。
可真到了跟前,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或者说太了解过去的沈知了。
凉薄、自私、无情。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用过之后没有用的就一脚踹开,连多看一眼都嫌碍事。
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可是,弟弟的信像是一把火,在她心里烧了几天几夜,把她所有的理智和胆怯都烧成了灰烬。
她必须来,赵桂香咬了咬牙,像是奔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沈知。”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男人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很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斯文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可赵桂香只觉得一阵发寒。
就是这张脸,当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把她骗得团团转。
“是你啊。”沈星翡的语气很平淡,“有事?”
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赵桂香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卡了壳。
她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关于……关于我们女儿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死死地盯着沈星翡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惊愕、疑惑、哪怕是嘲讽都好。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星翡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的错愕。
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很久的往事。
“女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赵桂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看,他果然忘了。
这个混蛋,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流落在外!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赵桂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想破口大骂,想扑上去狠狠地将人收拾一顿,想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怨恨都发泄出来。
但她不能,她还需要他。
赵桂香死死咬着后槽牙,“是。”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当年生的那对龙凤胎,你忘了?儿子小虎留下了,女儿……女儿被我送给我弟弟家养着了。”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他恍然大悟后或是愧疚、或是冷漠的表情。
但沈星翡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沈星翡像是刚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这事儿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怎么了?你弟现在吃不起饭不打算养了?”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重。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年咱们也没办过领养手续,孩子如今是不是还是黑户啊?”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桂香,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孩子在哪儿?多大了?过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赵桂香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回答:“在……在我老家,淮阳县赵家村。今年……今年五岁了,和小虎一般大。我弟弟来信说,孩子很乖,就是性子有点孤僻……”
说到女儿的近况,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沈星翡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赵桂香看来,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她紧张地看着他,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拒绝吗?他会说这不关他的事吗?
“这样吧。”沈星翡终于开口,语气果断,不容置喙,“把孩子接回来。”
赵桂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我说,把孩子接回来。”沈星翡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她既然还没上户口,就还是我的女儿,你如今生意也起来了,没有道理一直养在别人家。你弟弟家也不容易,这么多年辛苦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