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的温度越来越高,李盏已经觉得很热了。直到这后院里的人都走光了,李盏也没能等到赵萱。最后他放弃了,回到屋内,却瞧见赵萱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看书。
李盏心里又出现个念头:这次是真被放鸽子了!
见其他人均已落座,李盏也不好公然找赵萱谈这件事情,毕竟关乎人家的秘密。于是他想着,酉时散学的时候再跟她说。
直到他在学堂门口堵住她,看见赵萱脸上露出无知又疑惑的表情,他才知道,赵萱是真心忘记这件事了。
但这其实并不能怪赵萱,事情太多,记混记杂记忘也是难免的事。
要不是李盏堵住她,赵萱可能还真会搁置这件事情。毕竟在她看来,应该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道歉服软的话语,也不算难说。
她等会要回西郊处理早上的刺客,这才是最麻烦的。
但又确实是自己的问题,赵萱于是又跟他道歉,说道:“李兄见谅,今日事务繁杂,竟忘了赴约,是我的不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你我之事他日再议,可好?”
没想到李盏拒绝了,他一字一顿:“不行。”
他们这种年纪的少年,个子都高挑。在一众少年之中,赵萱的个子实在太矮,她生得又瘦小,常常有不熟识她的人,会说她营养不良。也有说她很聪慧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她年纪小小的便已经能在论斋上课了。
即便李盏比她高一个头,赵萱依旧不卑不亢地抬头看他。她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一改温和,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这话问的突然,李盏甚至能感到周围的空气降温至零点。但现在他还不想死,于是尴尬地笑笑,语速变得很快:“我想跟赵兄结盟来着。”
听到这话,赵萱眉心微蹙,表情变得些许疑惑:“这是何意?”
李盏犹豫了,他觉得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自己掉脑袋。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微微靠近赵萱,在她的耳畔低声道:“祺宁公主,我知道是您。”
赵萱:“……”
“我不知李兄是出自于何种目的,”赵萱见四周已无旁人,也低着声音,“但如若李兄还想活命,我便奉劝李兄,不要太出言不逊了。”
李盏没有退让,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公主,”他说,“您应该知道,我这句话的含义并非威胁,我只想跟您做笔交易。”
二人相视,半晌无言。随后赵萱忽然说道:“马车坏了,你跟不跟?”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
李盏犹豫了一小下,旋即点了点头:“我跟。”
“那你跟紧。”她刚说完,冲李盏身后那随从扬了下下巴。李盏见那随从已经骑马离开了,转回头又看见赵萱转身往巷口走,他跟上去。
金福在他后面喊:“公子——”
“你先回府里去。”李盏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别跟上来。”
金福张了张嘴,急得直跺脚,但也没敢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巷子,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赵萱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问:“你想好了?”
李盏绷着脸,点点头。
两人沿着街面往西走。
暮鼓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模一样。李盏跟在她后面,几次想开口,他都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赵萱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她比他矮一个头,步子却迈得很大,李盏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走了大约两刻钟,俩人出了西城门,又拐进一条土路。两侧是农田,远处有几户人家,炊烟正从烟囱里飘起来。这里的住民并不多,所以家家几乎都是彼此认识的。
赵萱熟络地跟那几户人家打招呼,领着李盏又走了一段土路,这之后的人家越来越少了。最后,赵萱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
门很旧,灰砖院墙,和前面的农舍没什么区别。赵萱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侧身进去,李盏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很安静,除却几只公鸡时不时叫唤。院里有几棵槐树,一口水井,墙角堆着些柴火,还有一辆报废的马车。正房三间,偏房两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这是哪儿?”李盏问。
“虎穴。”赵萱没看他,解释得也简洁。
李盏见赵萱额头已经出了汗,连忙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了赵萱。
“多谢。”赵萱接过,径直走向那口井,在井旁停下,转过身,对李盏说道,“你过来。”
李盏没动,问道:“做什么?”
赵萱忽然笑了:“可否劳烦你帮我打点水?”
李盏看了眼这院子,正房和偏房门口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其他环境也表现得明显不止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但屋外没人,只有声音才表现得此处只有他们二人。
李盏依旧站在原地,道:“公主如何不使唤他人?”
二人不观井。李盏心里想,觉得庆幸。这伎俩未必有点low了,还好之前看得小说够多。
赵萱并没有表现得很失望,反倒走近他,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让李盏看了只觉得后怕。于是见赵萱将手帕抛给他,转头便走向一间偏房。
李盏跟在后面,似乎还听见偏房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赵萱推开门,他便看见地上绑着一个成年男人。那人满脸胡茬,衣衫褴褛,嘴里噙着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