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
“嗯?”
“我能问你一点事吗?”
“如此吞吞吐吐做什么。”赵萱说道,“平日里,倒不见你这般。”
李盏略难为情地笑笑,问她:“你能告诉我,萧老先生是什么人吗?”
毕竟赵萱从未主动提起过萧老先生的身世背景,李盏好几次想问又怕吃闭门羹。加之他不好意思主动问本人,就算问了,萧老先生也不会说的。
但越同萧南居相处,这个久久压在心底的问题,就使得他愈发好奇起来。
赵萱抬起头,便看见这人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好奇。她压在经书上的手指停住,不由自主地摩挲书页。沉默数息,才说道:“你当真很想知道?”
李盏一个劲地点头:“嗯嗯!”
“萧老先生实为我家母舅的幕僚。”
“母舅?幕僚?”
李盏虽然听懂了人物关系,确实在没想到这萧老先生是个大人物。不过也确实,能跟赵萱攀上关系的,也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李盏忽然有些得意起来。因为他把自己划分到了大人物的范畴里。
说起来,赵萱确实没有跟他说过她的家庭,他只知道赵萱有个皇帝爹。
他瞬间就来了兴致,兴冲冲地问她:“你有舅舅啊?”
见他把书扔在一旁,两只手规规矩矩地端在桌前,但他的眼神和表情看上去实在算不上务正业。
赵萱齿间微响,微微蹙眉,说道:“不必要说下去了。”
像是瞬间理解了赵萱的意思,李盏又把书册抓回来,立在胸前,语气满是求情:“知微,好知微,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万万不会告诉旁人的。”
他放开右手,四指竖起,立在眉旁,语气也变了:“我若食言,便叫五雷轰顶,万劫不复。”
赵萱张张嘴,着急地把他的手拉下来,微微叹气:“好好地起什么誓。”
这原本就是几句话的事,并非见不得人。再怎么传,民间自有民间的传法,他要实在想知道,告诉他不就得了。
她只是不满李盏对待课业的态度。
“这些事,我是自然能说的。”赵萱道,“但你下回可不能这般草草起誓了。”
李盏反倒是被赵萱的反应愣住了。他不敢告诉她其实他是随便说的。但他的话都是真心话,他从来没有将赵萱的秘密告诉过别人。
女儿身除外。他在心里默默想。但也只跟苏柔安说了。而且苏柔安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他保证苏柔安不会对外传的。
……果真吗。
李盏越想,就越觉得愧对于赵萱。
他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赵萱又问道:“你还听不听了?”
李盏回过神,眼神开始飘忽起来,声音也变得像蚊子哼,支支吾吾:“我听的。”
李盏这人做的奇怪事并不少,赵萱早已见怪不怪了,便跟他说:“我娘的家世并非尊贵,同我爹爹成亲前,我娘是织女。彼时,我娘双亲皆早亡,只有身为屠夫的母舅同我娘相依为命。我娘与母舅同岁,但我娘称母舅为兄长。我爹娘成亲之后,母舅孤苦伶仃地住在旧居,娘念在母舅是胞兄,爹爹念在母舅结实又踏实,便让他入军,从此久居北境。”
“你舅舅没有回来过吗?”
赵萱摇头:“从未。母舅本出身低微,朝廷多官员忌惮外戚手握实权,爹爹便让母舅行伍后做长行,再未回过京城。但母舅能武善战,且读过书,计谋并非纸上谈兵,因而屡战屡胜。朝廷再如何忌惮,也无法了。二十余载已过,如今我母舅正是都钤辖。而萧南居老先生,几年前正是我母舅的幕僚。萧老先生愈发年老,我母舅便让萧老先生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了。母舅也常常写家书与我,叫我同萧老先生多联系。”
虽然李盏听不太懂这是个什么职位,但好像还挺厉害的。忽然间,博物馆解说员的几句话蓦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这个舅舅好像还出现在过赵萱起兵的场景里。
他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知微,你是不是还有个兄长,同你舅舅在北境。”
赵萱原本还在说话的嘴停下了,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提防地看着李盏:“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我……”李盏不敢看她,好像下一瞬间他就要丧命在这里,“我猜的……”
“你说的并没有错,我确实还有个兄长。”赵萱道,“他年长我五岁,不过十多年前,他便同我母舅前去北境了。”
他于是又听见赵萱在轻轻叹气:“如今,我兄长的容貌是如何,我都不知晓了。”
见她如此,李盏忽然间心里也感到难过。
“这样讲的话,”李盏忽然想到,“你舅舅也许同我爹认识。”
“他二人互不统属,各守防区,并非相识。”赵萱道,“不过,苏将军或许同李将军认识。”
李盏点头:“苏将军同我爹是战友,苏将军的兵队,好像是叫苏家军来着。”
闻言,赵萱竟露出些许笑意:“大抵是民间叫法,官方文书自是不会这样称呼的。”
方才还看见赵萱愁眉苦脸,李盏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她的笑点了,竟不见半分她的忧愁了。
“对了,我还想问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