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不敢不从,只得战战兢兢地撬开铜锁,掀开箱盖。赵萱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码得不是整整齐齐的银锭,而是半箱子碎银。
皆成色发暗,带着污迹。
赵萱什么都还没说,倒是周知府率先开口:“公主,民间收缴上来的碎银,难免散碎。但账目是清清楚楚的,不敢造假。”
说一两句话的功夫,这周知府已经汗如雨下,神色不常了。
赵萱也懒怠看他,自顾地走上前,在碎银里拨弄了一下。她拿起一小块,对着门外的光,仔细看了看,又丢了回去。
随即她围着周知府,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转得周知府心里直捣鼓。赵萱假模假样地点点头,说道:“账目清楚?”
她声音不大,明明是对着众人说的。周知府却觉得像是她贴近他耳朵说的一般,忽然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
周知府不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不过这眼前的年轻女子,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他也想装作一本正经的,但好像无论怎么伪装,她都能看透。
“账上写的是足色官银,你自己看看,你这库房里的是什么东西。”
“下官不敢!”周知府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说道,“下官绝无此胆量!”
赵萱又吩咐道:“把其他箱子都给我打开。”
衙役为难地看着周知府。
只见周知府认命般地闭上眼,头也埋得极低。
“怎么,”赵萱冷笑道,“我说话也不管用么?”
衙役哪敢跟公主抗衡,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剩下的所有箱子全打开了。
“你说你官银碎银不分也就罢了,”赵萱道,“还想着销铸,就连底账也敢撒谎么。你是仗着平江府远外江南,以为同京城的几个官员处好关系,觉着陛下查不到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么。”
赵萱蹲下来,捏住那周知府的下巴。那周知府早就被吓得说不出话,瞪大着眼睛看赵萱,嘴里不停嘀咕着求饶。
随即赵萱一个耳光扇过去,笑道:“痴人说梦。”
登时,衙役们下意识就要拔剑,然而公主带来的人也就在库房之内。
“这是什么,你可要看仔细了。”
她站起来,往他的方向丢过去一个账本。周知府仔细看了看,发现正是那真账本。但被季春束缚住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公主,这些都是孙成做的,下官并不知情啊公主,”周知府忙道,“下官也是受人蒙蔽,还请公主明鉴啊!”
“孙成?”
“对!”周知府喊道,“那该死的害人害己,前几日就已自我溺毙了。公主,这些都是孙成干的,与我不相干的。”
“可是,”赵萱看着他,“孙成正在季宅啊。”
“怎么可能,”周知府一怔,“孙成这老东西,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被你淹死了,对吗?”赵萱笑道,“那你要去问问你的部下呀。知府大人,你猜我怎么知道了呢。”
周知府的双唇打颤得不成样子。一群死东西竟敢反水。
“你也不必去责他骂他,”赵萱耸耸肩,“背信弃主的东西,谁敢用呢,早在来库房之前,我就已经替你解决掉了。说起来,知府大人,你还要感谢我的不是?”
赵萱看向知府那眼神,季春只觉得阴冷又可怖。就像当年,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于是他架在周知府脖子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你不能这样,公主,”周知府道,“没有陛下的诏令,区区一个公主,不能这样对我。”
等的就是这个。
只见赵萱一抬手,阿林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展开卷轴,对众人说道:“圣旨在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赵萱看着周知府,拿回账本,在他面前踱步,笑道,“早就同你说了,选机灵的人干活。若是此刻要去寻孙家人,怕是要去季宅寻了。不过如今季宅受皇家庇佑,恐知府也无法子了。”
她看了眼屋外的艳阳高照,问了一嘴:“此刻几时了?”
“回公主,已未时了。”
等得差不多了。
库房内仅回荡着赵萱的声音,她伸出手指,指着周知府,轻轻吐出两个字:“带走。”
一时之间,地方卫所兵包围了库房,扣押住了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