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仍不赞同,“哪个凶手会说实话,可别再白白跑路了,既然知道是中毒,便按照症状寻找毒源,一下就能锁凶。”
白从风夸奖道:“你说得更有道理,左右灵夕还要沉睡许久,你这几日好好回忆回忆,将那毒药的症状画出来,我好请江湖友人一起寻找。”
见事情总算回到正轨,绿珠急忙跑回屋中去了,中毒之症早已在她脑海中描绘了千万遍,根本不用回忆。
嘴唇乌黑,额间凸显淡淡的花纹,是浅浅的紫色,纹路弯曲,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一口气画了十余张,通通交给白从风,白从风没有敷衍她,拿上画像出发。
江湖人自是有些联络的手段,各地均有惯常落脚的地方,通常在墙上记事,用以联络。
他做了多年侠盗,在江湖上还算有些名声,一连跑了数日,仍是没有收获。
寻常下毒都是害怕留下证据,毒药大多无色无味,更不能留下把柄,能在额间留下花纹的毒药还真是不多见。
白从风此时正与江湖上的小兄弟在一处用饭,小兄弟名叫丁尧,与正心门一样也是练拳的,只是门派不显,拳法也只在家族兄弟间传承。
丁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叹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天下拳法都是从正心门的六合拳法衍生而来,我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拜访赵门主,瞻仰雄风呢。”
白从风填上酒,唏嘘道:“可惜了,原本门徒众多,如今却连个正统的传人都没了。”
丁尧也唏嘘不已:“外门应是还有些传人,但到底都只懂些皮毛。”
就着这物伤其类的酸楚,两人连饮几杯。
白从风拿出绿珠描的画,问道:“门主和夫人皆身中奇毒,这是毒症,我正找兄弟们帮我搜罗消息,还请小兄弟也帮帮忙。”
丁尧说道:“我族中有位姐姐嫁到凝香谷去了,等我给她去信,问问她是否知道那毒药的来处。”
“如此便多谢了。”
临别之际,丁尧又说:“白大哥东奔西走,恐怕还不知道,听闻各地出了好些个苗疆圣女,不知哪个真哪个假。”
他凑得近些,耳语道:“不过我猜,玉虚山那个才是真的。”
“你倒是挺关心这些事。”
“唉,我们射虎拳是外家拳,招式从不外传,正心门一事对族长触动颇深,外传总好过失传,既想掺和进江湖事,自是要多打探了。”
丁尧走后,白从风也赶往下一站,算算日子,再过二十余天就到四十九天,赵灵夕又要苏醒了。
正心门中,斩业在后院舞起棍子,自从被逐出师门,他不能再用见云禅院的棍法应敌,于是便打了这根乌铁棍来用。
棍子近百斤,抓在手中沉甸甸的,既能时时提醒他记着师门的教诲和抚养之恩,又能不讲求招式,随意挥动便击溃敌手。
无人在旁时,他才能耍耍棍法解馋。
棍子舞地虎虎生风,不出一刻就热出汗,他又到井旁去提水喝。
等重新坐回后院的藤椅之中时,他竟看见赵灵夕的墓前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他揉揉眼,那东西看着像个食盒,也许是受恩惠的村民来祭拜留下的,但不论是什么,久放恐怕会招来鸟兽,需赶快收回。
在一片简陋的墓碑之中,食盒更显精美,里面是些女孩子爱吃的糕点。
他皱皱眉,四处看了看。
还真是怪事,哪个村民会特意买糕点祭拜,更不会舍得把食盒留在这里。
他不敢怠慢,往后几天更加细心,倒是再没发生什么怪事。
白从风回来时距离赵灵夕苏醒只剩不到十日。
苗疆圣女频出,除了洗髓客栈中死的那个外,还有三个。
传言,一个投奔玉虚山,一个藏匿在岭南重山之间,还有一个出没于海上的落虎岛。
如今武林盟主之位空悬,陨铁令牌失踪,江湖人心浮动。
反倒是众矢之的稳坐钓鱼台。
铁幕寨不堪其扰,好像已经退出争斗,金石庄低调行事,未曾流露任何言语,见云禅院和玉虚山则任由各门派相互攻讦。
传闻百年前陨铁自九天陨落至太白山,有胆大之人查探,竟见陨铁自中间裂开,中间孕育出一枚令牌,上面天生纹路,是个“武”字,自此武林人才辈出,各派武艺百花齐放。
百年间,有宵小盗走陨铁令牌,随后几年豪杰陆续陨落,武林凋敝,人们这才知道,那陨铁令牌事关武林命脉,因此常年供养在太白山上。
如今陨铁令牌再度流落人间,仿佛真如传说的那样,陨铁令牌沾染尘世污浊后,江湖便有群魔乱舞的将崩之势。
三人偏安于正心门,静等赵灵夕再次苏醒。
山腰间,南经武隐匿在树影中,气息越发沉重。
自从被那颗凭霄雀搅动内力以来,他体内的真气像挣脱束缚的野兽般不受控制。
所幸因害死赵姑娘,他仿佛第一次抬起头,不再执着于练功习武,而是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到正心门看看。
坟墓太简陋了,与赵姑娘实在不配,墓碑上也未留姓名,至于祭品纸钱更是没有。
既然白从风几人囊中羞涩,他愿意代劳,他买了女儿家喜欢的吃食,刚刚放好就被斩业收走。
他们鸠占鹊巢,赖在正心门里不走,就连她死后的祭品都要私吞。南经武为赵姑娘心痛,但白、斩二人看得紧,教他无法现身。
丹田处气血翻涌,强撑几日已到极限,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就算心中有万般无奈,只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