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望向半空:“我不是投靠赤熔集群。我是选择一条路,能让我主动进化为不再需要被怜悯的人类。我觉得赤熔集群的理念很好,只有强者才配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弱者就该被淘汰,就像那群被智能猎犬撕碎的蝼蚁。”
片刻沉默。
罗纳尔缓缓抬起头,声音像打碎的陶片,粗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懂……瑟琳……你在……毁掉一切……”
“错了。”瑟琳低头,目光清冷如冰,“我只是在摧毁那个永远站在高处的你,让你也看看,人类的秩序应该如何建立:强者为尊,恒古不变。”
“除了赤熔集群,还有其他人早就渗透进来了。比我们还安静,潜得还深。”
“你应该早就清楚,中立派并不稳定。可笑,怎么可能有完全的中立,不过是没有主见的借口。是人就会有私心,就会怕死。”
“曙环区苟延残喘这么久,该改朝换代了。”
罗纳尔痛苦闭着眼。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表弟?”瑟琳笑了,“那位你拼了命藏在穷乡僻壤的小表弟。”
她不紧不慢地道,“可惜啊,那片穷乡僻壤,已经炸没了。”
罗纳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突然失衡,心电图上波动剧烈。
瑟琳却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拨动连接心电仪的线缆,像在玩一个很有趣的玩具。
“他还没死呢,福大命大。”她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婴儿,“不过也快了。”
她抬眼望着病床上那双仍充满血丝的眼睛:“你知道我来这儿干什么。”
她靠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像子弹压进枪膛的卡嗒声。
“把旧秩序之心交出来。”
“否则,你表弟,会死得比你还彻底。”
病床上的罗纳尔牙关紧咬,肌肉因为怒意而痉挛。
他眼神血红,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她却露出一点可惜的笑容。
“真希望你早点明白,你不是在被审问。”
她轻声道,“你是在等死前的那一轮通知。”
瑟琳说完,嘱咐属下好好盯着,大步离开。
陆仁趴在通风口上,久久没有动,耐心等着守备松懈,进行下一步。
不到十分钟,几个武装人员已经围在一张折叠桌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几张纸牌,赌注是小瓶装的军用压缩口粮和香烟。
“黑桃K,王炸。”
“我擦你怎么又赢?是不是藏牌了?”
“别吵!庄家自己运气好,你要输就认。”
有人笑着抄起烟递过去,有人大声咒骂。几罐能量饮料横七竖八地滚在桌脚,几把武器胡乱地倚在椅子边。
“这鬼地方,都不能上网,这破牌一点都不好玩。”
“知足吧你,要不是我留了一手,带了牌,你现在只能盯着心电仪玩呢!”
距离病床只隔了一层帷幔,但没人真正在意罗纳尔上将的生死。
“反正他也说不了话,连命都是靠机器吊着的。”
“她要的也不是活人,要的是脑子里那点数据。人死不死,随便吧。”
笑声和赌声盖过了呼吸机的滴答。
没人发现,帷幔边沿微微动了一下。
陆仁悄然掀开一角,弯腰钻入。
医疗设备旁只有一个看守人员,已经困得靠墙打盹。他的枪搁在膝盖上,姿势极不专业。
陆仁悄然靠近病床,蹲下身,从胸前取出一枚磨旧的徽章。
他将徽章轻轻放在罗纳尔的手边。
病床上的人原本像是一具沉睡的雕像,眼皮微动,半秒后,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在模糊中扫到徽章,瞳孔骤然收缩,仿生辅助系统因为心率升高而报警。
陆仁立刻按住仪器,低声说:“别激动,别让他们听见。”
他将自己压得低些,靠近病床。
“这是罗斐尔托我带来的。” 陆仁轻声道,“罗斐尔还活着,很安全,也很想您。”
罗纳尔喉咙轻微蠕动,似乎想发出什么,但不能暴露有人过来。他眼角泛出红血丝,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像是要握住那枚徽章。
陆仁望着他,声音低而温柔:“您一定要撑住。”
“我们会想办法救您。”
帷幔外传来起哄声:“又是黑桃K?你他妈是不是整副牌都黑桃?”
陆仁不再看他们,收起徽章,起身慢慢退回阴影。
而罗纳尔上将的指尖在颤抖,好像还紧紧扣着那枚旧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