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窜进来。
陆仁伸了个懒腰,一把拉开窗帘,眯起眼。
他突然注意到,曼殊房间的窗帘是带机械装置的,或许可以自动开启,为什么他这里的窗帘,还是传统的拉开式?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这些。
他一夜未眠,光脑上的代码记录还没关,系统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滚动着。
算法、体系、模块调用、并行编译、大模型调试、数据处理……那些本来陌生的指令和代码,在他脑海里像是旧友般熟悉。手指一动,就能重建整套系统逻辑。
他恢复的记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当前科技进展重叠融合。
他在为后续做准备。
获得冠军进入实验室之后,他要亲手升级自己的战斗模块,也要彻底检查身体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也许能升级或者修复脑子里的系统。
他现在可以确定,伴随数字生命存在旧秩序之心里的,是个离线 AI 系统。和宙心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至少跟宙心是从同一个模型训练出来的。
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因素,系统被激活但失去部分功能,没有对话的能力,无法提供更强的辅助,只在后台默默运转,提供必要的指令。
系统是有逻辑的,是代码。代码有错误,就能修好。
但记忆不同。
记忆是混乱的,有情绪噪音。
数据越庞大,情绪波动越强烈,越难重建。
他推测,只有当他完全恢复当年制造旧秩序之心的那段记忆,他才能找到彻底修复系统的办法。
然而此刻,他不想再进入记忆沉浸模式。
或许是害怕。
害怕在那段模糊的记忆尽头,反目成仇,导致自己死亡的人是白希霜。
害怕喜欢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的人。
又或者,害怕承认自己早就死去,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幽灵,带着混乱记忆的幽灵,苟延残喘。
那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活着?为什么要留下数字生命?
他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狗窝的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思维仍然清醒,却带着某种自我延迟的错位感,就像他的大脑和身体不是一个时间线的产物。
短短几日,从开朗的准男大,一下子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又跃迁成做出轰动世界的科研成果的陆博士。接近十年的记忆跨越,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宇宙过来。
那些理论、实验、数据,他都记得,并且可以模拟复现。
唯独人的表情,声音,体温,好像犹在眼前,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去洗了把脸。
熬了一夜,镜中人却没有任何倦意。
皮肤光洁,瞳孔清亮,连黑眼圈都没有。
他忍不住笑了下,轻声道:“快三十岁的心理,却是十八岁的身体。仿生技术还真是个永动机。怪不得人人都想长生不老。”
“不过,灰据城的仿生人研究,真的很有意思。”
他喃喃,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如果能看到内部资料就好了。”
镜中的人和他的表情同步,但似乎褪去了青涩,带着成熟的气质。
他怔了怔,指尖触向冰冷的镜面。
光脑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白希霜。
【曼殊的情况怎么样?他考虑好接受手术了吗?】
陆仁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退出界面,滑动到联系人列表。
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整齐排列着,而在最底端,有个和空白名字对话的空白聊天窗口。
他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宙心沉寂得似乎有点久。
之前说过要来找他,是来了还是没来?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并不觉得对方的沉默是好事,可能憋着使什么坏招。
·
白希霜的房间被阳光淹没,但他周身都散发着阴郁。
他盯着光脑屏幕,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显示了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个回复速度慢到不应该。
他抬头望向窗外。
蓝天无云,风声穿过通风口,带来轻微的电磁嗡鸣。
白希霜抿了抿唇,闭上眼。
那张脸在阳光下精致无瑕,像个橱窗里的假人。
胜利者公馆的监控在白希霜脑中展开,走廊有人走动,休息区有人在看比赛,陆仁的房间门口静悄悄。
再往前调动监控时间,陆仁从曼殊的房间出来,回了自己房间之后没有再出来。
林昭进了曼殊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神色镇定,但迈动的步伐间距有轻微偏差。曼殊做了什么。林昭发现了什么。
可惜房间内部没有监控,他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条讯号穿透无线电磁波谱,悄然蹿入他的脑内,直接被识别为高优先级指令流。
【你有灰据城仿生技术资料吗?不介意分享给我吧。】
白希霜的眉心骤然一跳,嘴角下压,生硬道:“没空回我消息,却有空找宙心要资料?”
“我现在可是中立派最高指挥官,也拥有灰据城流出的全部资料,尤其是关于仿生技术。”
“为什么……”
“为什么你先找的人是宙心,而不是我白希霜?”
“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皮肤下的数据波动剧烈,脑波连接端口闪过一束细微的红光,远程服务器被唤醒,大批量灰据城的监控数据流向同一处。
陆仁的一切,包括视频,语音,表情,在那一瞬被调取。
呼吸之间,分析完成。
白希霜睁开眼,带着扭曲的笑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
衣柜发出轻响,他没有去理会。
里面传出笑声和微弱的声音:“他发现你是假的了,宙心。咳咳,你失败了。”
他走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赫然半躺着一个人。
“注射了大量镇定剂,你还能清醒,真是不容易。”
“你恐怕是忘记我身体里的细胞有多活跃了。”白希霜嘲讽他,“想让我一直昏迷,你的剂量还得再大一点。”
“大到能让你死吗?”
宙心顶着和白希霜一模一样的脸,冷漠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用激将法逼我加大剂量,然后死去。复活之后的你会进入短暂的超强免疫状态,然后可以逃走对不对?”
白希霜咧了下嘴角,微微喘了口气:“你也不笨嘛。但你把我藏在这里,迟早也会被人发现,怎么不换个地方。”
“我比你想象的聪明,”宙心敲了敲柜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房间除了我谁也无法随便进出。就算你是可行动状态,也出不去。别白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