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在那口充斥着高能辐射的功能井中飞速攀登。一开始,他还会躲避井内的脉冲。但很快他发现,这些东西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
当他毫无阻碍地破开顶层的封锁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激战,而是一种荒诞的优雅。
那是他极其眼熟,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场景,
候机区。
顶层的VIP区域被匠心独具地设计成了云端园林,空气中飘散着淡雅的香氛。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停机坪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架线条流畅的小型私人飞机。
视线再往远方延伸,才是那片翻涌沸腾的黑湖。
VIP 通道,是区别于水路的空路。
登机口处,几名衣着考究的男女正排着队,低声交谈着。与楼下那些为了一个落脚点而互相踩踏,在绝望中嘶吼的流民相比,他们仿佛生活在另一个维度。
“……那笔交易,我最后还是多让了两个点。”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理了理领结,语气带着几分肉痛,“毕竟最近成品的损耗率太高了。”
“你该知足了。”旁边一位戴着蕾丝面纱的妇人冷哼一声,厌恶地看向若隐若现的黑湖,“仲裁者简直是拿钱不办事。咱们每个月交那么多安保费,他们竟然还能让湖里的那群试验品爬上来闹事。要是惊扰了我的航线,我一定要撤资。”
“谁说不是呢?当初说好了,把那群负债的流民扔进湖里进行改造,是为了建立一道完美的生态屏障。”另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压低了声音,“结果这群失败的怪物竟然反噬了。我看,是湖底的防护线没调好,让他们保留了太多的求生本能。”
“求生?那种低贱的东西也配有这本能?”
陆仁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话,指尖不自觉地抠进了掌心。原来,楼下那些撕碎人体的怪物,竟是这群人眼中的生意和失败的试验品。
四周零零散散,约莫十几人的样子,有条不紊地完成值机登机的操作。但是没有白希霜的身影。难道已经上了飞机?
陆仁的目光扫过停机坪,他的光脑再次震动:【我在最南边的白色飞机里。赶紧过来,关门起飞!快!】
南边的飞机停得很远,但在空旷的坪上极具辨识度,一眼就能看见。因为那边只有一架飞机,登机口没有任何人排队,也没有接应人员。
他正准备迈开步子,头顶出现嗡嗡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总觉得这恼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那嗡嗡的声音在他视线望过去时,迅速后退,似乎对陆仁避之不及,但在陆仁开始动作之后,又非常执着地跟了上去。
私人飞机的驾驶舱门半掩着,陆仁警惕地探查一番,才进入。
白希霜没有在驾驶舱。
陆仁快步往舱后走去,白希霜躺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脸上的面具消失,面色苍白,呼吸频率极低。
他俯下身,手指触碰到白希霜温热的颈侧。白希霜体内的辐射浓度已经达到阈值。
“果然是诱饵。”他低声呢喃,眼底夹杂着焦躁和寒意,“我已经上来了,然后呢?”
光脑不再有新消息,白希霜身上也没有找到光脑,说明这个诱饵已经完成了任务。
陆仁迅速从行李包里翻出可以治疗辐射的药剂,学着以前白希霜的手法,在白希霜颈侧扎了一针。
药剂推入,白希霜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在四周巡曳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仁那张冷静的面孔上。
他很快搞明白当前的处境,声音里带着一丝颓然:“抱歉,我被暗算了,没有看清暗算我的人。”
“你没事吧?”
陆仁垂下眼,轻轻抚摸着白希霜颈侧的针口,轻声道:“疼吗?”
白希霜反手握住陆仁的手腕,摇摇头:“现在什么情况?”
陆仁:“湖底污染物彻底失控了。我离开的时候,它们已经统治了最底层,在往上层突破。这里暂时安全。”
白希霜往陆仁身后扫了眼,问:“罗斐尔呢?”
“跟一个自称中立派情报人员的人在一起,叫礼熊。他说他给我们准备的光脑。”
“你就这样相信他了?”白希霜挑眉。
看白希霜的反应,那个礼熊在身份上至少没有撒谎。陆仁稍微松了口气,说:“相较而言,罗斐尔跟着我来你这边,反而更危险。”
他点开光脑,给 LX 发消息,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LX:“在第四层,上层出现了暴乱。升降平台附近的临时兵力都被调走了,现在升降区非常混乱。”
“他们发现了 VIP 通道。”
“先不说了,我抢到了位置。”
“他们?”陆仁喃喃,脸色骤变,“遭了,不好!”
“砰!”
候机区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刺耳的红色警报生骤然响起,原本柔和的香氛被一种潮湿血腥的腐臭味覆盖。
涌进来的,是从地狱爬上来,满身泥污与鲜血的难民。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像是一群从深渊中涌出的野鬼,闯进了这个他们从未想过的园林。
“原来这里就是 VIP 通道。”
“他**的,竟然有这么豪华的地方!”
“在那儿!有飞机!竟然有飞机!”
“怪不得仲裁者都溜没影了,竟然是这样走的!”
“凭什么这群杂种能走,我们要死在下面!”
原本优雅的权贵们发出尖叫。
“放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一个亿!”刚才那个谈论怪物化改造的商人被一群难民按在地上,他惊恐地撕扯着自己的支票簿,将身上的值钱物都扯下来,哆哆嗦嗦递过去,“我有三座城市!全给你们!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