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人群奔走的喧嚣，但这喧嚣中，二人四周仿佛被隔绝出一片静谧。

“你会不会怪我。”陆仁低着头，声音有些低哑。

白希霜正顺手给陆仁塞更多的能量棒，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怪你什么？”

“怪我自私，没有和你商量，毁掉了唯一的飞机。怪我笃定你会支持我的决定，自作主张。怪我好几次都没有保护好你，一次次让你陷入危险。”陆仁深吸了口气，“你之前明明给我的指令是……”

陆仁突然愣住。

【保护主人白希霜】，是系统给他下的命令。而白希霜本人，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而他的系统，在进入灰据城之后，除了在提醒回顾记忆模块时，就再也没有过别的动静。

没有发布任务，更没有奖励。

是坏了，还是哪里模块出了问题？又或是，被什么东西给屏蔽了？

“什么指令？”白希霜耐心等着他。

“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陆仁说，“如果你下死命令，我会带着你走。”

白希霜微微叹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你自己算算，我下过的指令，哪条你认真执行了？你宁愿自残，也不服从。陆仁，你从来都不是会被程序绑架的人。就像你做的决定，宁愿大费周章鼓舞大家团结，也不去用那个能群体控制的按钮。会伤害身体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理由。”

陆仁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觉得我强迫你把飞机开走，你就真的会听？”白希霜捏了捏陆仁那张有些丧气的脸，动作轻柔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

陆仁脑海里闪过好多，但都不知道应该说出哪句。

“你是古希腊掌管仁义的神，陆仁义。”

白希霜眼里没有半分被强制留下的不甘，反而透着一种虔诚：“我理解你想做什么。你是为了救下更多的生命，而我选择留下，只是为了保护那个想救这些人的你。我不希望在最后，那些人不知感恩，反过来攻击你。而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陆仁能感受到贴在脸边的手指在颤抖，白希霜的眼眶也倏然泛红。好像白希霜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那种瞬间散发出来的自责和懊恼，也慢慢包裹住陆仁。

但白希霜一眨眼又恢复了正常。

“可是你……根本不需要陪我冒这种险。”陆仁握住他的手腕。

“那你呢？”白希霜不退不让，反问道，“你完全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甚至不需要飞机。为什么要留下来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陆仁哑口无言。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真相，他做不到转身。

这个逃杀游戏是针对他布的局。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对方都赢了，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做不到，只让十个人活下来。

摄像头背后的人有些话说的是对的，他的出现，拉开了逃杀游戏的序幕。虽然污染物失控也许是迟早的事，但现在他在场，他就不会允许有人因此而提前丧命。

陆仁突然想到，当初核武器爆发之后，世界分崩离析之时，废墟上是不是到处都在上演这样的情节。如果那时，作为普通人的他，能做得了什么？

所以现在，他竟然有些庆幸，庆幸有能力去做想做的事。

白希霜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笑道：“别把我想得太脆弱。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能看着你亲手推翻那些恶心人的规则，本身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如果你把我一个人送走，才是真正把我往死亡的地狱里推。再说，你给我分配的职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不是相信我的能力吗？”

“哦。”陆仁压下去的唇角又翘了起来。

“好了，你刚刚的威风哪里去了？怎么现在像个小哭包。”白希霜忍俊不禁。

“谁哭了，你才小哭包。”陆仁不服气。

“你刚刚的表情，明明就像要掉眼泪了。”

陆仁理直气壮地别过头：“绝对没有。”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白希霜随口说着，细心地替他整理好微微弄乱的领口，垂下的眼睫颤动，眼眶微微湿润。

他平复好情绪，冷静道：“你的能量要省着点用，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污染物，不要总是用消耗最大的招式。”

“明白，我的指挥官大人。”陆仁搂住白希霜的腰，静静抱着他，“一会儿……”

“闭嘴，不许立flag。”

“001老大！”韦弘业屁颠屁颠跑过来，隐隐看到两个贴得很近的人影，识相地没有靠近，扯着嗓门喊道，“队伍清点好了！我们可以休息会儿再出发！”

陆仁从阴影走出来，神色已恢复了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身后跟着表情淡漠的白希霜。

人群被细分成了进攻组、外勤组和医疗组。

进攻组 A 队拥有最强的武装力量，跟随陆仁扫清底层污染物。进攻组 B 队武装力量次之，跟随礼熊掩护老者前往湖底压制器所在位置。进攻组 A 队在完成污染区清扫之后，也可以加入 B 队。

外勤组 A 队负责收集除湿的物资，跟在进攻组 A 队后面，帮助构建干燥环境。外勤组 B 队负责整理和分配当前已有的物资。

医疗组负责安置和照顾伤员，罗斐尔学过一些医疗手段，被安置在这个队里，也能保证在白希霜的视线范围内。

陆仁看了一圈，还挺满意韦弘业的管理成果。他压低声音问韦弘业：“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这群人刚才还为了逃命自相残杀，现在居然愿意主动冲到最前线去？”

韦弘业嘿嘿笑两声，说：“我给他们弄了功名册，凭借猎杀的污染物头骨积分，排名靠前的，在危机接触后，有顶好的资源，还可以获得奖章。那些在后勤的人，也根据救治和贡献积分，也会得到不菲的奖励。诺，是那个有钱人提供的点子。”

陆仁狐疑：“我记得不久前，有些权贵也想用资源换取登机的名额，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有不少被仇杀了？怎么现在这招又管用了？”

“嗨呀，老大你这就不懂了，人的心思，是跟着局势变的。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散的，眼前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钱就是废纸，谁提钱就是显摆命长。但现在不一样了，”

韦弘业说得条条是道，“大家觉得有生的希望，就会开始琢磨，活下去以后，怎么比别人过得更好。”

韦弘业拍拍胸脯：“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提出利益分配，这群亡命之徒才会变得听话。而且我告诉他们，有你在，不会有人能死。”

陆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