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散去，那些曾经温顺的污染物，在失去指令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反扑岸边。它们像是被某种残存的本能牵引，齐齐掉转头，隔着浓重的雨幕，死死地盯着湖中心那座依然高耸的堡垒。

它们不愿离去，也没有靠近，只是在那片死寂的水域徘徊，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鸣的悲鸣。混杂在雨声里，荒凉又凄惨。

白希霜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在强效恢复剂的作用下，那颗濒临停跳的心脏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他慢慢睁开眼，入目便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仁将他抱在怀里，和罗斐尔站在一起。他们旁边倒也站着一些人，不过寡不敌众。

身后是游弋的暂时安静的污染物，身前是一群虎视眈眈的人，都亮出了兵器。

而这些人在几分钟前，还曾与陆仁手牵着手，并肩作战过。

“各位这是要做什么？”陆仁面色平静。

人群沉默着，雨水顺着他们的武器滴落。他们觊觎陆仁的战斗力，更垂涎罗斐尔的 SSS 级精神值。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深深地恐惧着。

可此时，贪婪战胜了恐惧。毕竟来无井之界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有些细微的声音在他们当中传播。

“他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战斗，肯定很虚弱了。”

“重伤的队友，毫无战斗力的小鬼，怎么算都是我们占上风。”

“他旁边不是还有别人？”

“不值一提，都弱得要死。”

“你刚刚……是不是控制了我？”一个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手里的刀微微晃动，“就在刚才渡湖的时候，我明明怕得要死，可突然之间，我感觉不到害怕了。”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另一个人接话，“就在那个瞬间，我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往前走这一个念头。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一具被提线的木偶。”

“你不是说，绝对不会用那种东西强迫我们吗！”质问声渐渐拔高。

行进到中途，由于男人松手引发的意外，本该让整只队伍彻底崩溃。乱糟糟的队伍瞬间安静，不是因为陆仁的话有用，而是因为陆仁用精神控制，强行剥除了他们的恐惧。

陆仁没有说话，他赤着脚站在泥泞里，突然有点想笑。

“这种带有帮助意义的控制也不行吗？！”

一直站在陆仁身边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大声呵斥着，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个时候要是队伍彻底乱了，所有人都会死在湖里！是陆仁强行保住了你们的命！你们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韦弘业原本站在角落，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叉着腰：“是啊，而且一起渡湖是大家做的决定，这怎么能叫强迫呢？！”

说话的男人眼神阴鸷，死死盯着罗斐尔手里的红色按钮：“今天你能为了救命剥除我们的恐惧，明天你就能为了别的，剥除我们的良知、我们的记忆，甚至让我们去死！”

“把那个按钮交出来，还有那个 SSS 级的小鬼。”有人趁机起哄，“这种力量不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尤其是你这种身份不明的人！”

白希霜靠在陆仁胸口，感受着陆仁依旧平稳的心跳，轻轻贴了上去。他在无声地安慰陆仁，也在等待行动力的恢复。

罗斐尔紧紧抓着陆仁的衣角，他能看到空气中那些纳米机器人依然在游弋，只要陆仁一个念头，他就会让这些叫嚣的人就会立刻跪下。

可陆仁只是站在那儿，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双光洁无暇的赤脚。

污垢没有在那双脚上沾染任何黑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群白眼狼果然要反水！」

「卧槽，刚才还手拉手呢，现在就刀剑相向了？真恶心！」

「其实也能理解吧……换做是我，身边站着一个能控制怪物的战斗机器和一个 SSS 级的人类，我也会觉得后脑勺发凉。」

「屁的理解！那是救命恩人！没有陆仁，他们现在全在湖底当鱼食呢！」

「那几个贪婪的眼神，啧，真恶心。」

「陆神！杀出去！别管这群烂人了！」

“所以，”陆仁终于开口了，嘴角带着讥讽的弧度，“你们觉得，死在湖底，比被我短暂地借走恐惧要好，是吗？”

“你这是在混淆视听！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陆仁接过罗斐尔手里的按钮，“那就拿去吧。”

他随手一挥，控制器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泥泞里。

“*的，那是我的！”“滚开，这种力量只能由强者掌控！”

枪声和打击声不绝于耳。

有人试图绕过陆仁去抓所在他身后的罗斐尔，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还没靠近，胸口就绽开一片血色。

白希霜收起枪。

“按钮可以给你们。”陆仁声音冷漠，“但罗斐尔是我的家人。谁敢动他，我不介意送你们去见阎王。”

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纷纷交换了一个忌惮的眼神。相比于带走一个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 SSS 级人类，抢夺那个能立刻奴役他人的按钮，显然更符合他们作为投机者的本能。

一名动作最快的壮汉一把捞起控制器，狂笑着按下按钮：“都给我跪下！老子现在是这里的王……啊！”

笑声戛然而止，那男人的眼球向上翻转，全身剧烈抽搐，鼻腔里喷出大量混合着灰白色组织的鲜血。他那仅仅 B 级的精神值在试图接管庞大纳米集群的瞬间，就被反噬烧毁了大脑。

剩下的人愣了片刻，随即竟像没看到尸体一般，再次陷入疯狂的争抢。他们扭打、撕咬、攻击，在那具还温热的尸体上翻滚踩踏。

陆仁转过头，不再看这出荒诞的闹剧。

他身边还有些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有些想吐。

“你们怎么不去抢？”他挑眉问道。

韦弘业干笑两声：“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陆老大，这宝贝烫手，没那个命，拿了也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