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首先是人创造出来的,接受了人类的模型训练。”陆仁思忖,“或许我可以试着推理它的行动,然后给出应对方案。”
白希霜沉默,被一道声音打断。
“我有一个问题啊。”一直蜷缩在沙发上的罗斐尔弱弱举手。
白希霜:“说。”
罗斐尔握着光脑,比比划划:“既然宙心不是人,那它的死亡算什么?像机器一样断电就结束?那我们直接拔它电源不就好了?”
“没有那么简单,”白希霜摇头,“其一,我们不知道电源在哪里。其二,宙心已经在网络中存活两百年之久,肯定在很多地方都有备份。只要世界不断电,它就不会真正死亡。”
罗斐尔不明觉厉,但他的小脑瓜也想不出更多,只好缩到一旁继续刷一些有的没的。
他偷偷摸摸试图展开精神力场,门口的纳米机器人在察觉到磁场波动时,迅速离开。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对了,”白希霜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漫不经心问陆仁,“你之前精神混乱的时候说的,要关停宙心,还记得吗?所以,你当时是有办法的?”
陆仁长叹一声,说:“在之前,宙心有一个专属服务机集群,关掉集群就能终止它的服务。但是现在,就像你说的,它无处不在。”
话音刚落,陆仁像是突然被某种灵光击中。
“等一下……”他突然停住好几秒,再接着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编写一段针对它的电子病毒?诶,我怎么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
白希霜愣了愣,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收紧,微微发颤。
“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陆仁眼里发亮,“凭你的技术,污染一下它绰绰有余对不对?”
“抱歉……”白希霜咬了咬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做不到。”
陆仁不疑有他,只当白希霜在客观评价技术难度,连声应道:“哦,也是,没事。我隐约记得,宙心的数据库也放了不少抗病毒代码逻辑,估计这么些年了,别人尝试过的各种电子病毒它都反攻好几回,数据库早就坚不可摧了。”
白希霜低低“嗯”了声,继续回到手头的工作。
陆仁托腮深思,视线看似盯着屏幕,余光却始终锁在白希霜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感受到了来自白希霜身上的动摇和恐惧。
不对劲。
电子病毒这个词,为什么会让小霜反应这么大?话说回来,宙心现在这种要毁灭世界的举动,倒也有几分逻辑崩毁的状态。
可在他那些复苏的记忆碎片里,宙心不应该是这样。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他们曾像亲人一样交流。毕竟一开始,陆仁是怀揣着复刻母亲,创造数字生命的温情,去编写的第一行代码。
母亲温柔善良,儒雅高尚。最初的宙心,也是彬彬有礼,善解人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偏移?
陆仁眨了眨眼,在记忆的深处疯狂寻找那些混乱的碎片,脑海里冒出来当时在伪人镇时,宙心说的话。
【陆仁,我喜欢你。】
【你又抛弃我一次,又一次!可是,我是真的……】
还有宙心在灰据城和他联系上,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陆仁,我很想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其他人也都不可信。】
【你对我的敌意很重,陆仁,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敌人。】
【我很想你,我想亲眼见到你,陆仁。】
不光如此,之后,宙心甚至以白希霜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是巧合?还是故意?
而宙心对他的态度确实很奇怪,不像亲人,倒像是,有情感纠纷的人。
突然,一条隐约的光线在记忆长河的支流中缓缓亮起,照亮了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细节:
情感模块的训练在后续,因为他精力不济,全权交给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最令他放心的师弟。
白希霜。
陆仁眉心拧紧。他突然想起最开始认识白希霜时,二人半开玩笑时,白希霜那句戛然而止的话。
当时他中二病发作,问白希霜:“主人是想说,错的不是你,而是整个世界吗?所以才想把世界毁掉。”
白希霜:“这话很好,我喜欢。但错的不只是整个世界……”
难道,当时白希霜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是:还有我。
陆仁难以置信,但偏偏这个结论非常可信。
如果从一开始,宙心的情感模块被污染,被输入了过度偏执的情感数据。如果宙心继承了那种无法克制的爱意,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那么,这份爱意会随着时间的增加不断加深,演化,变为剧毒。
那是由白希霜亲手种下的电子病毒。
名为,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