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起少女长长的头发，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的蹭上怀抱着她的人那青筋浮起的手背。

六眼安静锁着面前人，雪白的眼睫垂得很低，化作沉甸甸的滞重感。

都说，夜色最能掩饰一个人，也最能释放一个人。

“五条君——咳咳！”

雪音刚想开口，便被发丝间残留的粉尘给狠狠呛了一大口。

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她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

雪音垂着眼，努力将细碎的咳声压抑在掌心里，肩头却止不住地发颤。

见她难受，五条悟微微俯身，掌间聚起咒力替她拂去头发上的灰土，随后顺着她的脊背轻抚。

刚才，在将咒胎封印后，五条悟立刻就折返回来。但听到爆炸声后看到空无一人的后厨时，他心底有一瞬的失控，生气倒在其次。

“唉。”

五条悟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叹息声让雪音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雪音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还带着断断续续的轻颤。

“抱歉。”

她歉意地抬头看向五条悟。

对方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敛了敛。

“五条君，刚才是突发情况。”

在对方传递的动作里，雪音感到五条悟的态度有所缓和，她抓住机会打算简要复述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

“啊不过。”

五条悟速度更快，他话锋一转。

“关心你和你没有遵守约定是两回事。”

雪音：“……”

“出去之后还是要听你反省的。”

雪音：“......好的。”

她刚刚确实没有理性面对“突发情况”。

爆炸带来的混乱浊气席卷着扶摇直上，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耳旁，月光下，二人踩着一地的树影疾驰奔跑。

直至要来到那座唯一连接着外界的桥梁。

灰岛监狱的四周被沼泽所包围，哪怕冰层结的很厚，也能闻到那股散逸的腐烂泥腥臭气味。难以想象在桥边值守的人在盛夏里是怎么撑得住的。

“小雪音，怎么不等等我呀？”

熟悉的声音响起。

甜软的嗓音轻飘飘落在风里，传到雪音耳朵里却是一个激灵，她回头看去，尤金不知何时又鬼魅般的出现。

火光从尤金背后正在坍塌的屋顶建筑裂缝里透出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她隔着纷乱的喧嚣与漫天烟尘，遥遥望向雪音。

“要走了吗？我还没有和你道别呢……”

“嘭——！”

还不等雪音反应，尤金出现的那一刻，五条悟聚起一发「苍」就砸了过去。

[！]

[这么突然？]

“我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侧过头，笑眯眯地垂眼看向雪音。

“你还有诅咒师朋友呀？”

[......]

“我们不是朋友。”

雪音对他说出的内容很是震惊，但她第一时间选择先纠正五条悟口中的错误关系。

见她如此急于撇清的模样，五条悟的嘴角浅浅一勾。

咒力气浪缓缓散去，地面被压出一处规整的浅坑，坑底留下了大量的焦红色放射状血迹。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画面，雪音心有些发紧。

一阵娇俏的嘻笑声音传来。

下一瞬，尤金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凹坑边缘。

她看了一眼身侧，嘴角弯了一下。

“哇哦，好凶。”

再次出现的尤金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不仅头发编的整整齐齐搭在身侧，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你在地下养了只有趣的宠物啊。”五条悟在尤金的身上感受到了和咒胎相同的咒力残秽。

一种死死黏在空气里的苦腥焦味。

“我已经封印掉了，你和她好不容易才受肉共生，一定很辛苦吧？抱歉啊~”

“欸？” 尤金故作故作诧异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影逐渐融进夜色里。

“你怎么没有直接毁掉它啊？”

“该不会是你办不到吧？”

[……]

听着尤金挑衅的语气，雪音嘴角一抽。

没错，这的确是尤金。

五条悟突然理解了刚刚第一时间否认“朋友”关系的雪音。

他没有回答，一抬手，又是一发「苍」砸了下去。

但这一次，浓烟散去，尤金却消失了身影。

“跑的真快。”五条悟微眯了眯眼睛。

“我们走吧。”雪音开口到。

她不想再看到尤金了。

[为什么NPC可以使用咒力......是因为身上没有绑定星统吗？]

距离桥边还有一段距离时，雪音远远看到了桥上的狙击塔。

就在她开始思考要怎么过去的时候。

“○○的移动城堡看过吗？”

五条悟突兀发问。

雪音：“？看过。”

他拉过雪音的双手。

“也稍微和我一起空中漫步一下。”

澄澈柔和的淡蓝色咒力如水雾般流淌开来。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脚尖开始微微离地，有一股吸力在带着她往上，就像站在沙滩边，海水从脚边退去时带来的小幅度牵拉感。

五条悟微调着周身空间的引力，带着她顺着夜色向前浮升。速度不快，甚至没有什么破空声。

悬空的感觉很是新奇，雪音下意识握紧了五条悟的手。

他们没有从唯一的桥梁上空漫步，而是就近横跨冰面，直奔对岸。

月色中，两人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一同往后扬起，灰岛监狱也逐渐变成了一道正在退后的灰线。

但就在他们行至半途时，脚下的狙击塔塔顶探照灯突然齐齐扫射下光束，落在不远的冰面上。

夜色空旷，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冰面上行走，暗红色的长卷发随风飘扬在夜色里。

扩音器的声音从塔顶传下来：“立即停止前进，返回监狱范围。”

尤金双手背后，脚步轻盈，一脸惬意地在哼着歌，调子被风撕成了碎片，但还能辨认出那首歌的轮廓，是她在牢房里唱过很多次的那首。

“~镇上的人都在耳语，他是来把我们从撒旦手上拯救出来的人吗？”

“重复——立即返回。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古老的暗影时隐时现，那就带他去遥远的地方吧~为我们吟唱的诗人。”

尤金没有停。她抬头向空中望去，很快锁定了雪音与五条悟的方向。

虽然距离相隔很远，但雪音确定尤金是在看他们。

红发少女抬起了双手，冲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挥了挥，看起来真的像在和他们道别。

[她到底想干什么？]雪音看向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