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留野警署的接待窗口,警员佐藤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金发少女。
哎,又来了啊……
佐藤挠了挠头,例行公事到:“所以,你怀疑被跟踪狂闯入住宅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闯入了。”
雪音简单描述了昨晚的事情后,把纸条递给了佐藤警员。
但佐藤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他拿起笔敲了两下桌面:“嗯......之前的纸条有收到实质性的威胁内容吗?比如说要伤害你之类的?”
“没有明确说过。”
“那对方有没有露过面?”
“目前还没有。”
听到这里,佐藤直接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月见小姐,没有威胁性的言语和实际伤害行动,对方也没有露面。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立案啊。”
雪音沉默了,她看出来对方态度很消极。
“而且,”佐藤像是想起了什么的补充道,“你住的那个区域,町内会有专门的人巡视垃圾收集点的。会不会是町内会的人提醒你垃圾分类?像信的内容‘玻璃瓶混进塑料里了’这种啊,听起来更像是生活提醒。”
“这是犯罪。”雪音有点无语。
“说实话,有点边缘。”佐藤不以为意,“我们最多只能给对方发一封警告信,但如果对方查不到住址,这封信也送不出去啊。”
“所以你们什么都不会做。”雪音替对方说出了潜台词。
佐藤噎了一下。
“......我们会留一份记录。如果对方接下来有更明确的动作,你再打电话过来,我们就能立刻出警。但现阶段......”他看向雪音,语气里听得出没当回事。
“嘛,我个人是建议你,先换一下信箱锁,把窗帘拉好,然后晚上尽量早一点回家。”
雪音:“......”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
“对了。”佐藤又说,“你可以试着想一想身边的人,比如前男友、或者最近拒绝过的人,很多时候这种案子,查到后来发现是熟人。”
但这两者雪音都没有,多说无益,她礼貌回复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往外走时,雪音听到身后的佐藤警员和旁边同事低声说了一句:“东京回来的女孩子总是太过敏感。”
“……”
算了,她不抱希望了。
在日本警力薄弱的地方,处理疑似被跟踪的案件调查十分消极。因为警方的不作为而导致严重后果的惨案屡见不鲜。
走在路上,雪音垂眸思考到。
还是只能靠自己。
雪音打开手机,回复了一圈导师和前辈们的工作信息后,点开了五条悟的聊天框。
「月见雪音:图片.jpg」
对方秒回。
「五条悟:这是什么,地板吗?」
「月见雪音:昨晚我在实验室看到地板有水渍就拍了照片,但今天回看相册后发现痕迹消失了。也许和昨天的异常现象有什么联系?」
「五条悟:哇!是灵异事件啊。」
雪音:“......”
这人的反应居然比她还吃惊。
雪音刚想回复时,对方的新消息紧接着弹出。
「五条悟:把你的行程发我一份吧,最近我们在处理有点棘手的事件啊。」
「月见雪音:我和你们的工作应该没有关系吧?」
雪音的潜台词是拒绝。
「五条悟:万一你失联可就麻烦了,毕竟‘霉祸子’是在你身上发现的嘛,要随时能找到月见才行。」
她想了想,对方也许是要通过她一天的路线判断哪里是危险源。出于配合他人工作的考虑,雪音详细发送了包含时间在内的自己近一周的日程。
这次消息后,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了。雪音略微等待后便收回了手机,调整方向往春川家走去。
和往常不同,春川深月今天没有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而是正襟危坐的在房间里等她,时不时投过来心虚的目光。
雪音对昨晚看到的事闭口不提,她照常拿出学习资料安排功课。上课途中,雪音无意间扫到茶几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手作的水晶球星星摆件,虽然没有灯带和底座,但却意外的精致可爱。
“那个?”深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自己做的,和进口的高档品不一样,只是普通手工啦。”
雪音沉默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深月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写题,雪音注意到她一直在绞着自己的发尾。
不得不说,少女安静的状态让效率高了很多,雪音甚至觉得这是她教深月以来最高效的一次课。
补习结束后,雪音开始收拾东西。深月靠在懒人沙发上转笔,几圈过后,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师......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雪音头也没抬:“我昨晚没有出门。”
听到这,深月赶紧把笔放下,声音有一点急:“我、我只是跟以前的朋友出去兜兜风而已,老师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不良哦。”
“深月,”听少女不打自招,雪音有些无奈。“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她只是她的兼职补习班老师,后面暂时也没有继续兼职的计划了,往后两人应该没有什么接触机会了。
但深月没有理解到雪音话语里的疏离,她以为雪音是在表示支持。
“呼,还好老师你不介意。”少女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继续抱怨,“老师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溜出去的!马上就开学了,妈妈管我越来越严了,什么都要问,真的烦死了。”
“等我上大学后一定要搬出去,放假也不想回来。”深月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撒娇与任性,“老师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住的话真好,没有父母在身边指手画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雪音收拾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没有接话。
“我觉得老师看起来就特别自由,也不用担心回家晚了会被说教......好羡慕啊。”
“你羡慕我?”雪音终于抬头反问到,语调里有几分古怪。
“对呀对呀!”深月理所应当到,“老师你肯定就没有这种烦恼,超级羡慕!而且也不会因为我晚上在街上就对我有不好的印象。”
“所以虽然补习结束了,但我想和老师继续......”说到这里,深月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粉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好像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吧。”冷漠的话语打碎了少女心事。
“诶?”
深月错愕的看向雪音。
她才发现雪音表情一直都是冷冷的。
“老师……”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雪音明白,这样直白的话会让年纪尚小的女孩陷入尴尬,但她还是要说。
比起日本人惯用的表面虚情假意友好,背地里断崖式冷暴力失联,雪音认为有些事情还是从一开始就说明白些会更好。
短短一个暑假的补习,深月已经好几次无意识的说出了越界到让她感到不适的话。雪音当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但少女显然还不能分清人际交往的分寸,错把别人职业性的温柔负责当成特别的偏爱可是件很危险的事。
越是与自己亲密的人,就越是要注意语言的力量。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深月慌忙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下,少女的眼睛悄然泛红了。
“月见老师”是一个冷淡但温柔的人,会非常负责的帮她标注错题、修改笔记,会给她分出自己的兼职薪水,会回应她那些跳跃的话题(此为滤镜)。她一直以为,雪音就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雪音没有安慰她,拿好东西便起身走向了玄关。
换鞋的时候,雪音注意到深月挂在门口处的帆布包上也有一个和她类似的钥匙扣挂件,不过是手作的。布制的月亮和云朵针脚细密的缝合在一起,配色也别出心裁。
比她在商场里买的成品要好看。
雪音在心里给出评价。
有很多事情,跟学习一样也是人生中需要掌握的宝贵技能啊。
......
秋日里微冷的风吹散了落叶。
雪音有些沉默的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堪比模特的白发高个潮男。
身着宽大黑色风衣的五条悟姿势随意的靠墙而立,显然是在等她。
雪音:“……”
一切要素都过于引人注目了,她真的很想假装没看见。
但六眼术士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锁定了她,招手向她示意。
雪音默默走上前。
虽然和五条悟仅仅只见了两面,但雪音大概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和他相处时只要顺着对方,就既不会引起他特别的兴趣,也不会激怒他。
“哎呀呀,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自己一个人烦恼,所以就过来了。”五条悟随意的口吻很容易会让人忽略掉他是专程赶来的这一点。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来看看传说中的灵异照片。”
完全不会让人产生心理负担的关心。
雪音恍然发觉到,五条悟虽然看起来像是那种非常自我,只遵循自我节奏的人,但平心而论,他其实非常懂得分寸和礼仪,以世俗的标准来看,他的为人处事甚至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