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快把苍苔拉下来,大家还没动筷子呢,先别弹了!”公孙列喊道。
“哈哈,对呀!”
“下次再表演。这里有客人呢,别把江妹子听吐了。”
台下有人附和着取笑苍苔的演奏水平,声音此起彼伏,却也没有吵到震聋耳朵的程度。
公孙列昨天说是布置宴会,其实土戍里能留下来吃晚餐的人不多。这里来来往往,大部分是村里来帮手领补助的凡人,日落就回自家去了,因为再晚点就要走夜里的山路,有些危险。
白天公孙列已经给众人发了零散红包,大家热闹的同时也把土戍打扫清理了一遍,各自散回家中。
至于在此常吃常住的队员,满打满算就十人不到,此时在不算宽敞的前厅拼了两张木桌,闹哄哄围着坐,谈话之间十分亲昵自在。
台上被取笑的是土戍里唯三的修炼者之一,凌霄殿的音修苍苔。此人天赋平平,然而对自己的琴声自信非常,嚎了两句知音难觅就顺坡下驴,回到位置上抢了一个碗,准备吃肉。
“嘎啦”一声,苍苔坐上去的椅子垮了,人倒是飞快跳起来,赶紧捧着碗蹭到另一桌去,一秒也不耽误。
村里条件有限,即便是有凌霄殿背书的土戍,也是破破烂烂一堆,能找到不缺腿儿的凳子都很难得,可以想见这个宴会其实办得不伦不类,只是实在高兴,算得上队友之间围炉夜话。
灵犀左边是木陶然,右边是林韫和,笑笑地听大家闲聊天,筷子也不用动,眼前放着的碗已经被夹上来的菜堆出了一个小山包,山顶摇摇欲坠。
她望了一眼断掉的椅子腿,眼前浮现借宿的房间里那些摆件,过了一晚上依然没想通。
公孙列摆着那些东西,不拿出去卖了换酒肉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除非那是凌霄殿本宗的东西,不能卖。
那就更没理由放在她与林韫和的屋里了呀,太贵重了。
不知道自己的行径正惹怀疑的公孙列踱步过来,虚敬了这边的小夫妻一杯酒,笑得确实像木陶然描述得那样夸张,见牙不见眼:“多吃点,多吃点。”
从凌霄殿本宗离开之后,公孙列真是难得如此畅快一回。
只要想起那姓郑的半死不活灰溜溜跟着向微云离开的样子公孙列就想笑,哪怕扣自己功德也要笑。
那三人离开前甚至在土戍留了整整一袋中品灵石,说让他好好观察灵犀丈夫的行踪,有不对的速速上报,就溜到别的村镇去了。
这不就是怕留着继续挨打么。要不直接被拍死也有可能。
不过公孙列倒是对林韫和是修炼者这事接受良好,灵犀从开春以来,带到土戍的收获实在太多也太稳定了,不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果然有隐情。
他疑惑的是为啥林韫和不直接把三人灭口——这好像显得他公孙列心很黑……但修炼者,尤其是大能,也许因为出离凡俗,心都冷得很,做得出各种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事。
难道……不会只是为了带灵犀来土戍借宿,才没和凌霄殿的人撕破脸吧?那也太遗憾了。
公孙列晃晃自己被酒熏晕的脑子,他的猜想过于荒谬,但又透着隐隐约约的道理,怪哉怪哉。
昨儿傍晚他与林韫和谈判时,对方开门见山,十分坦然地说明了情况,导致公孙列精心准备的盘问手段都没用上。
林韫和只要了点阵盘法宝摆在屋里,貌似只是想让灵犀睡得好些。
唉,听土戍里人说灵犀傍晚来时困得头都快点地了——也许他们小夫妻住的地方有侵扰凡人的邪祟,才不得不找上门的。
“唉……”公孙列品咂着难得的美酒,叹气。
他有种预感,现在石门城附近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谁知道那预言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门派也像凌霄殿一样派人来一探究竟。
风雨欲来啊。
公孙列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离开了,灵犀稍微有点担心,戳戳旁边的木陶然:“公孙队长会不会喝太多了啊?”
“你放心吧,他们修炼者跟咱们不一样,能受得了的。”木陶然大着舌头向灵犀打包票,“灵儿你怎么不吃啊,胃口不好吗?”
灵犀苦笑着摇头:“你们俩左一筷右一筷,我哪里吃得过来。”
林韫和正在往这边移动的竹箸顿住,在空中绕回了自己碗里。
灵犀看着他,抿唇轻轻地笑。
林韫和猛地扭过头去,一眼看到又在登台的苍苔。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苍苔神秘一笑,“我来助兴消消食。”
这位音修如何弹奏乐器,灵犀还真没听过,但在场的队友都饱经荼毒,有些都早就捂起了耳朵。
林韫和对这些没兴趣,他扭头并不是为了看台上的热闹。
这就导致了全场最专注要欣赏高雅音乐的只有灵犀一个人,扬起脸伸长了脖子注意看台上。
“锵锵锵——!”
苍苔颇有大师风范地坐下,一拂袖就是一长串颤音。
……该说不说,如果打架的时候这样弹,确实能伤害到敌人的耳朵和心智。
灵犀默默想,依旧保持着礼貌聆听,一曲终了还认真地鼓了掌。
苍苔高兴地跑下来,越过林韫和,兴冲冲地问她:
“灵犀姑娘,你要琴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