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静湖村人,小时父亲闲暇之余,教过我读书认字,但那时不好学,也只习得皮毛!”
“那为何又会孤身来此处?”
“因遇人不淑,坏了名声!”
常莯听后,视线落在了阿芒和阿光身上,顿时明白了她的话。
莫晓本是县城官吏之女,父亲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衣食无忧,对幺女也宠爱有加。
可一次偶然结识,无端受了玷污,一夜间她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来她察觉身体异样是有了身孕,可堕胎药到了嘴边还是没能忍心喝下。
又怕连累父亲的名声,愧于面对家人,思虑再三,决定留书一封,悄然离家,隐姓埋名在静湖村独自抚养一双儿女。
常莯将字据立好后交至了她的手上,可莫晓看到字据后惊愣,三十两银子?
她这些年常跑深山采药,多吃些苦,脚步勤快一些能挖到价值高的药材,可一年最多四两银子,她此番助人也只是搭线,屋子还是姚村正的,本是没有脸面要这三十两的银钱,可在孩子生计面前脸面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突然,屋外传来驴叫,常莯走出屋子后见霍舟安已稳稳地坐在了驴车上,他的身侧是二人一早采摘的蔬果,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姚村正有些心急,他招呼着:“快上来吧,姑娘!”
约莫着行了两个时辰,驴车才邻近城门,二人辞别姚村正后有意避开了人多的街巷,二人穿梭过几条小巷,依旧打算从后门摸进王府。
吱呀一声轻响,王府后门被推开,一阵凉风随着二人溜进了后院。可此时正值府内点卯时,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投来,均落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只是他们此时装扮在王府有些乍眼。
众人凝滞不过瞬息,躬身齐礼道:“郡主、霍统领晨起安好!”
他们谨记王爷的叮嘱,神色镇定得就像是这几日二人一直在府中不曾外出过,二人也心照不宣地颔首回应。
扮回郡主仪容后,常莯没有在独院内寻到胡令雪,听朱嬷嬷说,她今日一早就匆匆出了府,这才记起前些日子,与胡令雪偶然提及的一人。
“难道是有他的消息了?”常莯暗自嘀咕。
继暗宗出事后,匿于都城的隐卫在中枢周全安排下依次撤出了城,可却有一人没有按计划撤离,还就此断了与隐宗中枢的联系。
曾听胡家双亲说,此人一直以来与柔姨单线隐秘联系,也只听命于宗主一人,常年隐匿都城,梧城中枢只知晓此人存在,可他的身份、化名一概不知。
他独自蛰伏都城十年,冷观朝堂十年风波变迁,想必积攒了多年人脉情报,若是能寻到此人,便等于在都城多了一双明目。
只是尚且不知此人性情,怕是难以交心,想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燕芽回府了吗?”她问向朱嬷嬷。
朱嬷嬷一脸笑盈盈回道:“燕姑娘昨日归了府,随后不久太后就送来了不少金银首饰,府内都在传我们王府啊不日怕是就要有喜事了!”她随之感叹:“燕姑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若是旁人她倒可以信上几分,可那人是南宫芷,就未必是真的苦尽甘来了。
流光溢彩的珠宝将屋内映照得亮堂,燕芽端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侍女为她梳妆。
她深知太后的示好并非真心接纳,不过是为了利用她笼络常峯刻意做的表面功夫,心中也没有一分心悦,唯有彻骨的寒凉。
听着身旁珠钗碰撞发出脆响,她闻声瞥去,见侍女挑着那些流光熠熠珠钗,似是挑花了眼,在她的头上反复比对着,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戴哪一只更好。
“这些珠钗都好精致,样式也好看,不如姑娘多选几样一并戴上,也让旁人知晓太后看中咱们姑娘!”
可燕芽却摇了摇头,面目淡漠。
“不必了,将这些东西妥善收好,往后也不必再拿出来为我佩戴!”
说着她拿起平日里佩戴的素钗随意插进发髻。
侍女不解,可也懂得瞧人眼色,燕姑娘似是不喜欢这些珠钗,也不敢再多劝,只得默默将物件都收了起来。
刚出屋子,燕芽见祝宸朝着东侧院匆匆赶去。
自昨日归府不曾寻到常莯和霍舟安,王府众人也将二人不在府中的消息严丝合缝地封锁了起来,那时她就已经猜到宗正府内助她脱罪的那对夫妇是他们扮成的。
可她又想了下,霍舟安救她可当做是自己对他的布局还有些许用处,可常莯呢?
常莯身着素雅且轻便的衣裳正打算出府,恰巧在半道上与来独院寻她的燕芽碰上面。
“过两日便是太后的生辰宴,郡主可挑好了贺礼?”
常莯闻言神色怔了一下,贺礼?她此番回到都城本就是送给南宫芷的一份大礼了。
燕芽走近,动作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我听闻听娄乐坊有一件镇店古乐器,太后平日喜欢听曲,不如郡主陪我一同去看看?”
常莯要去的地方正是听娄乐坊,她抬眸看向燕芽,见其笑得温柔,神色也并无异样,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马车已经备好了,走吧!”燕芽道。
常莯点头。
听娄乐坊并不是寻常市井乐坊,多为世家官宦宴席奏乐献舞,来往之人非富即贵。此时大门外侧,管事娘子正捧着几包馍馍分发给乞丐孩童,他们见有贵人马车驶来赶紧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