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之抓了抓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他咬了咬下唇,正埋头在书桌上写字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扭头,苏冉之被吓到,但也只是用幽怨的眼神瞪了下。
眼前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师,你今天话好少哦。”
“许诺,你能不能别总是回头看我。”苏冉之忍住内心想翻个白眼的冲动,扶了下眼镜,“时间快到了。”
本来心情就糟糕,学生还差劲!
“苏老师今天这么急着想回家吗,那这次补课就先到这里吧。”
虽然对方前额的刘海很长,但许诺仍能看出苏冉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像是心情很好一样,对着苏冉之眯起了眼睛。
“不许扣我钱。”苏冉之想也没想,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就要走,末了还没忘记补上一句话,“作业一定要记得写完!明天我检查没有你等着吧。”
出了别墅的门,苏冉之一把将眼镜扯下,想要蹲下身休息一会。
可恨的有钱人,只是住的地方就这么大,下个楼就要被累的不行。
他是在67同城上接到这个兼职家教的。
苏冉之今年刚高三毕业,但还没成年。村里上小学基本没人管,他爹娘早早地就把他送进了村里的小学。没想到他天赋异禀,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在班里三年稳坐第一。
带他的班主任是老教师,去苏家家访了几次,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金灿灿的奖状,把苏冉之引荐到了市里的高中。
市里的重点高中不收县区的孩子,班主任推荐他去的是另一个私立高中。有熟人,加上实在成绩好,三年把学费学杂费全免了。
苏冉之不觉得可惜。他爹娘觉得自家孩子是天才,其实全是他挤时间拼努力拼出来的。他要走到大城市里,走到更远的远方。
在他那间小卧室里,躺在床上就能看见自己学习生涯里得到的所有奖状,后来天花板太小贴不下,才往墙面上延伸。
他享受自己得到的荣耀。
私立高中有奖学金,没人和苏冉之争,也没人争得过他。他梦想着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打败他那些不努力学习就能过上很好人生的同学,他鄙视那些人。
他唯一一次没有挑灯夜读是败给他的同桌借给他的一本男频逆袭小说,退婚流。自此,苏冉之就给自己模糊的未来定了目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苏冉之喊着莫欺少年穷,愤懑地把书还给同学后,不用头悬梁锥刺股也能奋战到三更半夜。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足够高的回报,苏冉之的高考分数在年级排第一,但在全省里面就不太够看了。报考时老师推荐他报考其他市的大学,在国内算得上是名牌大学,苏冉之不听。
他执意要上京城的大学。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从古至今,他只听说过进京的举人,哪有往别的市跑的。
分数是他自己的,他爹娘对此一窍不通,老师拗不过他,苏冉之压着分数线算是考上了。
他在结尾冲刺的一段时间一直小病不断,班主任说他像是渡劫。苏冉之觉得他就是在渡劫,挺过去他就能飞升成为人上人了,给药吃也不吃。
在村里时他哪生过什么病。
苏冉之闭紧的嘴像死鸭子,最后联系上他初中的班主任,老教师不辞辛苦地来了一趟,好说歹说也没让苏冉之松口,最后还是老教师自掏腰包在门口租了间学生宿舍,压着他输液吊瓶才好了起来。
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和爹娘通信,说自己会带着全家飞黄腾达,家里的鸡狗猪都要升天。
老教师也被他规划进和爹娘同一地位。进城的路远,上初中时往县里跑,他爹娘尚且能够坐着三轮车摇到县里,那天老教师说带两人进城看儿子,还没坐上车,他娘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这事就到此为止。
直到高考结束,他爹娘也没进城看一眼。
房间是领完通知书才来退的,房东随口打听一句高考成绩,一听了不得了,再一得知苏冉之贫困的家庭条件,忙张罗说可以免费再给他住两个月。
害怕苏冉之不住,房东是个健谈的阿姨,劝完老教师劝苏冉之,说暑假这三个月刚好在城里打暑假工。
苏冉之要回去帮忙收地,房东说这赚的钱哪有在城里多。苏冉之在赚钱这方面不像吃药一样是死脑子一根筋,跟爹娘一交代,把通知书往家一撂,进城挣钱去了。
没成年,住下来才发现房东阿姨就是爱打嘴炮,好在最后成功用房东已经不太智能的智能手机找到了工作。京城大学,不,京城的大学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他可以去当家教。
刚一踏进许家的大门他就被金碧辉煌的装修闪瞎了眼睛。这满足他对自己未来房子的一切幻想。
刚结完一个月的工资,苏冉之自己拿着老年机给父母报喜时,却听不见夫妻俩像往日一样的喜悦。他直觉不对,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
直到一周前,老班主任打来一通电话,他才知道自己爹被人骗着贷了四十多万。
现在钱也还不上,苏冉之又打过去,才在娘哭哭啼啼的声音里得知他爹是被人骗了。一个外村人来拉人做投资,说是不要本金直接赚,这么多钓鱼的就他爹一个人上了当,追债的人找来才知道是被骗了。
四十万的巨款,苏冉之忽然觉得上天这阵劫有要把他劈死的征兆。
苏冉之脑袋转得快,立马就想到那天许诺和他聊天,说自己哥哥追求真爱跟人跑了,本来要上什么肥饵丝学院,结果人没了给许爸许妈气个半死。
一个小时的补课费是100,苏冉之再不乐意听这金贵的少爷说话也还是喜欢摸鱼,追问那怎么办。
许诺眨眨眼,说现在正在找人替他哥去上。
许诺是准高三,在市重点高中里。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苏冉之每次想到自己没上成全市最好的高中都气得牙痒痒。
他像是刚想到苏冉之比自己大了一岁一样:“冉之哥,你跟我哥一样大,你替我哥去上学吧!我妈说报酬有一百万呢。”
苏冉之嘴角向下撇,纠正要许诺叫自己苏老师。
这种没听过的什么学院,肯定比不上他考上的那个大学。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个城里的有钱人套上近乎,哪怕看似是对方在巴结他。
不只是未来,现在也巴结不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苏冉之惦记起了这一百万。未来他肯定会赚无数个一百万,但这跟现在欠着四十万又是有着天大的差别。
苏冉之高傲得很,哪里舍得拉下面子去询问那被他回绝了的一百万。
苏冉之正发愁怎么办,他的老年机叫着“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的铃声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催债的,点开才看到是另一个陌生号码。他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却是许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