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留学生运气能这么好？一实习就进顶尖国企？
而且就看证明人那一栏，李淳风袁天罡，个个都是泛亚大学玄学院主任级别的人物。
明白了，他现在全明白了。先前在岐王府打工，那是真打工，累死累活也是个干体力活的编外人员。
眼前这个才是最有含金量的实习证明啊！拿了这个，他的前辈就是院长，自己以后见了院主任也能挺直腰板谈笑风生。
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动的offer吗？
高力士看着他一会儿要晕，一会儿抱着牌子傻笑，只觉得诡异至极：“你……怎么回事？”
程析这才回过神，把那小牌子擦了又擦，郑重放进怀里。
“高大人。”他正色道，“我觉得圣上要办的事，咱们做百姓的自然是要帮忙的。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方有难，八方相助啊。不说了，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高力士仍对他的态度转变感到怀疑：“这倒不急，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比如要多少俸禄？尽可说来。”
程析兴奋道：“啊？我还可以提要求？居然还可以要钱？”
在他那个年代，别说免费去实习了，实习生走关系倒贴钱上班都是很正常的事。
高力士更疑惑了：“只要办妥吩咐你的事，一切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不太过分便是。”
程析定了定神，勉强冷静道：“那我去太学可以，但我家二公子也得跟我一块儿去。”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李玠那副病秧子体质，就怕几天没人护着就要被鬼吞了，或者没人哄着喝药，直接一病不起也有可能。
高力士既要他做王府的眼线，又要他去太学办事，那他倒不如申请把李玠带在身边。
高力士道：“这你不必操心，圣上自有安排。”
揣着那枚小牌子回西院的一路上，程析不住地摸胸口。
人生中第一个实习，还含金量这么高，他心里自是喜悦的。
可一想到王府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和李玠，再联想到先前翠儿之死大概率也是暗卫的手笔，自己的那点喜悦便掺进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般胡思乱想之下，夜里陪李玠用饭，便吃得少了些。
李玠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他，问道：“可是饭菜不可口？”
程析正往嘴里塞馎饦，一时想不出说辞，只道：“没什么，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饭菜是好的。”
李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忽然，他离席摇着轮椅到了不远处的立柜前，从里头取出一个纸包，搁在桌上展开。
程析凑近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纸包里是十几颗干瘪红亮的辣椒。
怎么会在李玠这里，可这先前不是被时空局收走了吗？
李玠垂眸道：“院里的雪人近日开始化了，此番下去，果实会被雪水泡烂。我将它们取了下来，换了红漆木珠上去。”
他顿了顿：“又想着，要将果实烤干，方能存得久些。”
“只是这果实的气味不寻常，不似花椒，也不似茱萸。不知加在饮食里，滋味如何？”
程析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时空局那帮人千算万算，只回收了程析手边的辣椒，做梦也想不到李玠这个古人还悄悄收走一批。
而且李玠这样正史上毫无记载的人，哪怕吃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历史，完全是卡bug。
程析感动得无以复加：“太好了！这东西磨成粉，正好可以加在汤饼里。你快收起来，别让旁人看见。”
随后他取了几颗切碎，混进滚烫的羊肉馎饦里。油花顿时变得鲜红，辛香扑鼻。
程析这才大快朵颐起来，抬头却见李玠一直含笑看着自己。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要尝一口不？”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辣椒辣度不低，李玠这样没见过辣椒的古人，万一跟晁衡一样当场辣晕过去可怎么办。
不料李玠道：“好啊。”
话已至此，程析只好换了只调羹，舀起一勺送到他面前。
李玠看了看那调羹，对程析道：“太烫了。”
程析只好仔细吹了吹，李玠这才就着他的手十分自然地吃了。
程析紧张地盯着李玠，生怕他哪里有不适。然而李玠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在细品味道，随即便咽了下去。
“确实滋味大不同。”他轻声道，“这是什么调料？”
程析震惊：“你吃了不觉得难受？”
李玠想了想：“还好，只是口中略有刺痛，味似花椒，却又大不相同。”
见对方真就吃得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喜欢的样子。程析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家老板：这都不觉得辣？你是鸟吗？
正想着以后怎么研究李玠的嘴到底是什么构造，忽听院外一阵喧嚷。
有侍从在院外喜气洋洋地喊道：“二公子！天大的喜事！宫里传信来了！”
“圣上风寒新愈，感念王爷的手足之情，特地下诏赐恩！封了世子为河东郡王，封二公子为河西郡王！圣上还夸您病中不废学业，特许您去太学挂个‘校书’的差事，择吉日赴任！”
程析手里的调羹当啷一声落进了汤碗。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玠的目光。
白雪悄然融化，窗前梅树抽出了新芽，那两个潦草的雪人也在春日里慢慢融化成了一团，再渗进泥里。
七九河开，□□雁来。
春闱放榜当日，太学门前人头攒动。
万千学子摩肩接踵，将那榜单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看到了名次，喜不自胜，也有人脸色惨白退出人群，又一言不发地走了。
晁衡瘦了整整一大圈，口中不停说着抱歉，一边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井真成与吉备真备则紧跟在后，三人一同从榜单末尾开始找。
“这张榜里没有。”井真成先报。
“这张也没有。”吉备真备道。
晁衡这些日子本就体力耗尽，等发榜期间又心神不宁，看到中段榜单上仍没有自己的名字时，只觉天旋地转，脚底发软就要倒下。
同乡二人连忙扶住他，叹息劝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一场考试。我们到底是外邦人，哪里比得上大唐的英才？下次再来便是了。”
晁衡垂下头，满心绝望。
正安慰着，忽听前方人群里掀起一阵骚动。
“晁衡？谁是晁衡？太学里有这么个人吗？”
又听有人道：“咦，快看下头那行小字……阿倍仲麻吕？这是哪国人？”
三人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朝着声源拼命挤过去。
井真成顾不得礼数，扯着嗓子大喊道：“在这里！他就是晁衡！他就是阿倍仲麻吕！”
还没等晁衡反应过来，周围便呼啦涌上来一群人。许多文士考生们团团围住他，或恭敬或欢喜地行礼道贺。
晁衡的帽子歪了，傻愣愣地道：“……怎么了？”
他满心茫然，眼前到处是唐人的笑脸，耳边只听到吉备真备兴奋地大笑：
“阿倍！你中了！你中了！！”
“你中进士了！！你是大唐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外邦人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