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析仔细一看，只见那小鞋上绣着荷花绿叶，样式精致，看着像是给富贵人家的小女孩穿的。只是凭空出现在这阴森森的凶宅里，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李玠神情一凛：“莫非是未除净的怨鬼？”

程析嘴角一抽，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太担心。”

异能量探测仪上的数据实在是熟悉，他对着虚空叹了口气，道：“TA，你在哪里？出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伞骨敲地声。

凶宅的墙头上冒出个脑袋，鬼男娘TA道：“倒也不是不好意思，就是你能不能让你家二公子先回去啊？很影响交流！”

程析知道凡是鬼都对李玠这鬼薄荷没有抵抗之力，但一时又不想与李玠分开，只得道：“你有什么事，隔着这个距离说吧，这双小鞋是你拿来的？”

TA得意洋洋道：“正是，我前几日路过一户人家，看见那家父母给他们自家闺女准备这双鞋，好看得很，就想着拿过来……”

程析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又想拿去送给先前那个聋哑小姑娘？”

“对了！”TA赞道，“小程，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程析凑近看了看那双小鞋，只见上头落着一层细微的灰。他心知鬼魂在搬运有形之物上向来力弱，也不知道TA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把鞋运到这儿来的，想必是很花功夫了。

他又道：“可你这不是偷拿么？把人家父母做给自家孩子的东西拿走，有没有想过人家小姑娘穿什么？”

TA听了，更加得意：“这个我也考虑过了。你放心，那个小姑娘是用不上的。”

程析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下意识退后半步：“怎么了？”

TA解释道：“那孩子前些日子因病没了，陪葬品嘛，反正她又穿不上，我正好拿来。”

程析扶额：“哎，果然被我猜中了。”

TA趴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笑：“你是不是想说拿死人的东西不吉利？其实完全没这回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先前就是盗墓出身。后来我父母双亡，这才跟了我家公子做伴读，一些从古墓里带出来的细软，我照样拿去给他花用，这有什么？吉利着呢。”

程析先前时不时听TA讲些死人相关的古怪知识，有时还惊讶他懂得比寻常道士还多。如今得知他是这番出身，才恍然大悟。

但他还是谨慎道：“如今又不是什么灾年荒年，不缺衣少食就不必做这种事，你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吧。”

TA撇了撇嘴：“你可不知道，我见那聋哑小姑娘脚上的鞋子虽然整洁，却整整大了一圈。显然是家里过得拮据，父母不舍得给她做合脚新鞋。”

程析没想到他观察得这般细致，又想到裴延身为朝廷命官，连给闺女做双合脚的鞋都腾不出闲钱来，看来当真是清廉。

见TA被拒绝后有些沮丧，程析只得转移话题：“不过你记起了从前的出身，这倒是件好事，往后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自己是谁了。”

TA这才笑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说的倒在理，我这些日子能想起来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说不定等我全想起来的那天，就能原地往生，再也不必困在方寸之地做个怨鬼。”

他又问：“说起来，你之前不是来除过凶宅鬼魂么，怎么今天又跑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程析道，“总之我过些日子想借这宅子办场蹴鞠赛，只是这里的阴鬼看着一时半会除不尽，只能压制。这到底是哪来的宅子？你们当初是怎么知道的？”

这凶宅原先就是TA负责告知地点，TA道：“倒也不是我发现的，是钟爷察觉出这宅子当年有内情。长安城的冤魂厉鬼那么多，查不明白的就先抛给你了。”

程析忍不住好奇：“师父怎么能探查到这么多地方去？”

TA嗤笑一声：“那老头在阳间名气是不大，法力可是实打实的。人脉遍及地府，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他又难得正经地叮嘱起来：“你要搞蹴鞠赛没问题，只是注意一些，莫要让年幼的孩子靠近。这里的鬼大多没什么杀伤力，但看着吓人，被让有灵视的看见了就好。”

程析点头应下，TA就飘然化作一阵阴风溜了。

程析转身，对轮椅上的李玠笑道：“忘了给你介绍，方才那个算是替我师父跑腿的帮手。我平时叫他TA，不是坏人，你别介意。”

李玠摇了摇头：“既然是你师门中人，自然不会。”

程析推着他往宅外走，随口又问：“说起来，这次我说要带你出行，怎么不用做那么多准备了？”

李玠道：“这回从太学出来，暗中并没有太多人盯着。”

程析不解：“没人盯梢，这不是好事吗？”

李玠摇头：“未必，若是暗卫不再盯着岐王府中人，那便是别处出了更要紧的事。”

说罢，他轻轻咳嗽一声，看向程析：“适才听你那位朋友说，你师父法力高强……想必你将来也会不同凡响。”

程析最爱听他夸自己，心里美得不行，嘴上却谦逊道：“没有没有，我师父如今连个像样的庙宇道观都没有，哪有什么厉害的。”

李玠只是莞尔道：“你有如此名师，若将来声名鹊起，入了钦天监也未可知。”

程析听他这么说，就忽地想起自己怀里那块令牌，顿时有些慌乱。

他连忙安抚道：“你在瞎想什么呢？我哪会去那种地方？在你这儿给你当个陪读小厮，每天捉捉鬼就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捏了捏李玠的手指：“咱们上回不是说好了吗？不再提我去别处的事。我就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说得这番话显然十分受用，李玠面上表情未变，神色却明显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