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裕坐下后,将合同文件一一摆好,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细节。
“方总监还没来吗?”她问身边的小陈。
“说是马上到。”
岑裕点点头,低头翻阅自己的笔记本。
等了大约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岑裕下意识抬头,准备好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门口进来的人不是方总监。
而是……詹开澜。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考究的白色衬衫,周身那股矜贵的气质在西装加持下愈发明显。
詹开澜步伐从容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岑裕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面对面地见到他。
四年了。
这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联系。她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沉到底,再也不会有声响。
哪怕上次在A市大学见过他,岑裕也并不觉得以后还会和他有什么联系。
可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拉开会议桌正首的椅子,坐了下去。
詹开澜坐下后,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的表情从震惊到空白,再到努力维持镇定,那一连串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像是玩味,又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岑经理,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小陈和另一个同事面面相觑,岑经理认识这位?
岑裕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不认识。
不想认识。
不需要认识。
“詹总好。”平复过后,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今天来是签最终协议的,请问方总监?”
“方总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詹开澜翻开面前的文件,“这个项目后续由我直接负责。”
岑裕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她很快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合同上,“好的,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当他是死的。
会议开始了。
岑裕翻开合同,逐条确认条款,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詹开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比起四年前,她的五官更加立体了,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钝感和青涩。
他听着她有条不紊地阐述条款,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滑过她的脖颈。
然后停住了。
黑色高领打底的领口边缘,在脖颈出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吸过后留下的印记。
詹开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在医院里,身边那个不大的小女孩,又想起她昨晚大概是和谁在一起,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意又涌上来了。
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眼底是一种暗沉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神色。薄唇微微抿紧,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这一条,”岑裕翻到下一页,声音依旧平稳,“关于分成比例的调整机制,我们建议按季度评估,而不是半年一次。市场变化太快,半年的周期太长了。”
她说完了,抬起眼看向他。
詹开澜放下茶杯,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眼神比刚才深了几分。
“可以。”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岑裕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接下来的时间里,詹开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
岑裕接下来没有再看他。
终于,最后一条确认完毕。
“那就这样定了。”岑裕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感谢詹总的时间。”
詹开澜也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岑经理辛苦了。”
“分内之事。”岑裕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
岑裕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正好打开,她一步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恼火。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觉得那个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她并非没有看到他的那种眼神。
但他有什么资格可以这样看她?
“岑经理,您认识那位詹总啊?”小陈小心翼翼地问。
“不认识。”岑裕睁开眼睛,声音平静,“以前上学的时候见过,但……不熟。”
小陈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问。
电梯一层层下降。
她已经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了,四年前就没有了,更何况现在她有工作,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岑裕大步走出去,步伐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大厦顶层,詹开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大门,消失在街角。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签好的合同。
“岑裕”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笔锋犀利,和几年前她在图书馆借书卡上写下的字迹判若两人。
他看了几秒,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