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裕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了几分。
她蹲在路边,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去理。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蹲得太久,血液一下子涌不上来,眼前倏地一黑,她的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肩头,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岑裕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快收回了手。
岑裕的头还在疼,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没什么力气。
她脑子混沌,分不清现实。过了一会,她转身慢慢走回车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回去的路上詹开澜一句话都没说。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车速不快不慢。
岑裕靠在座椅里,歪着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脸颊上那两团红晕也还没完全褪去。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车子拐进暻园小区的大门。
夜已深,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和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詹开澜停好车,偏头看向副驾驶。
“到了。”他说。
没有反应。
“岑裕。”
还是没有反应。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里,呼吸绵长而均匀,连睫毛都一动不动。
詹开澜盯着她看了几秒。
睡得很死。
他伸手晃了晃她的身子,又喊了两声,那女人纹丝不动,就像一块木头。
詹开澜收回手,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按上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帮我查个东西。”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收起来。
詹开澜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吹动了岑裕的头发,她皱了皱眉,往座椅里缩了缩,还是没有醒。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把她从座椅里捞了出来。
她比看起来要轻。
但醉酒的人总有一种让人无从下手的笨重。
詹开澜试了两次都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最后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把她整个人箍在了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脑袋歪着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呼吸温热地打在他的胸膛上。
岑裕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困,而且困得要死,困到天塌下来她都不想管。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正靠着一个什么东西,温热的,硬硬的,还挺稳当。
她本能地动了动身体,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便安安稳稳地不动了。
詹开澜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倒是会享受。
他收紧手臂,抱着她走进单元门,进了电梯。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抱着她的样子。
她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脸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只泛红的耳朵。
詹开澜奇异地感觉此刻有些安静的,近乎餍足的满足,像是心里一个常年空白的地方有了什么。
很快,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在他走出电梯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到那扇门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你们小夫妻回来的也挺晚呐。”
詹开澜转过身。
对门的邻居阿姨正拎着大包小包从另一个电梯里出来,看样子也是刚回来。
她大概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脸上带着那种邻里之间热络而不过分的好奇。她看了一眼詹开澜,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岑裕,笑得很自然。
走廊的灯不够明亮,阿姨眯了眯眼,似有些看不清。
“加班了吧?年轻人也是真不容易。”
话刚说完没一会儿,声控灯就突然灭了。
走廊里骤然彻底陷入灰暗。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一言不发。
夜色下,男人的表情莫名有些阴冷。
良久,没有回应。
阿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那个,我先回去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
阿姨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慌乱了几分,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几次才把门打开,闪身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后,她拍了拍胸口,心脏还在咚咚地跳。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站在黑暗里的样子,总觉得哪里瘆得慌。以前对门那个男主人明明是个挺温和的小伙子,见了面还会笑着打招呼来着。
怎么今晚换了一个人似的,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怪吓人的勒。
阿姨摇了摇头,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她换了鞋走进屋里,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走廊里,詹开澜终于开口。
“岑裕,开门。”
怀里的人动了动。
岑裕从昏睡中终于有了点意识,但脑子根本没有在思考,只是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话,便本能地照着那个声音的指令去做了。
她从他怀里伸出手,摸索着去按门锁上的密码键盘。
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两三次都按错了,滴滴滴的报错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詹开澜没有催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第四次,终于按对了。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詹开澜一直低头看着岑裕输密码,目光停留在那几个数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