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俩都忙,家里谁收拾啊?”
岑裕抬起眼,看了林子彰一眼。林子彰终于抬起头,接了一句,“妈,我们都一起收拾的。”
周树芳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饭后,林子彰起身收拾碗筷。他刚把碗摞到一起,周树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子彰,你坐着,让你媳妇收拾。”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你坐了那么久的车,不累啊?”
林子彰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摞碗,站在那里,看看他妈,又看看岑裕。
岑裕此时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没说话,也没看周树芳,目光落在桌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的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周树芳这个人,别的都好说,唯独在“儿子干活”这件事上,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做饭?那是女人的事。洗碗?那是女人的事。拖地、洗衣服、收拾屋子,那自然全是女人的事。
她的儿子,那是顶梁柱,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围着锅台转?
岑裕从前就告诉自己,反正不住在一起,一年也就回去那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婚后这一年,没有婆婆在眼前晃的日子,她过得舒坦多了,几乎都快忘了周树芳是什么样的性格。
现在好了,人家主动上门了。
“妈,”林子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看电视吧,歇一会儿。”
“我歇什么?我又不累。”周树芳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子彰洗碗的背影,嘴里还在念叨,“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洗碗,像什么话?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林子彰没接话。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后面的声音。
岑裕站了起来。
“我回屋歇一会儿。”她说,语气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子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歉疚,还有些疲惫。
岑裕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周树芳被安排在次卧,折腾了一天,终于安静了。
“你妈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岑裕开口,语气平静的过分。
林子彰沉默了几秒。
“着急回来,想着到家了你不就知道了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婉的讨好。
岑裕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妈要待多久?”
林子彰顿了顿,“不太清楚,可能一周左右吧。”
她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岑裕,”林子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犹豫,“我知道我妈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好。你先忍忍吧,过几天她就走了。”
“嗯,睡吧。”她说,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子彰。
林子彰张了张嘴,良久又闭上了,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岑裕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才终于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岑裕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卧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起床了,起床了!”周树芳的声音像一记响雷炸开来,“我早饭都做好了,你们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岑裕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确实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了,但她的手机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周末,她本来打算睡到九点的。
周树芳站在门口,大大咧咧地往里探着头。她的目光在床上扫了一圈,看到两人都还躺着,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懒”。
“快起来,快起来,粥都要凉了。”她说,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岑裕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要绷不住了。
林子彰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有些尴尬地看了岑裕一眼,然后和他妈说:“妈,你以后进来之前敲个门,行不行?”
“敲什么门?你们又不是没穿衣服。”周树芳不以为意,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念叨,“我年轻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了,哪像你们……”
岑裕坐在床上,抓着被子,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岑裕此时的面色不是很好。
林子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再睡会儿吧,”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出去看看。”
岑裕没说话。
林子彰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岑裕重新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无奈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岑裕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
她穿上衣服,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周树芳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林子彰站在厨房里,端着一碗粥,看到她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岑裕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卫生间,关上了门。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扯了张纸巾,慢慢地把脸上的水擦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