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彩英大概在消化女儿说的这些话,裕裕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了。
“好,”王彩英终于开口,声音嗫嚅着,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局促,“妈信你。爸妈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这几天你也累着了吧,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嗯。”岑裕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椅里,很久没有动。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她的心里并不轻松,那三个要求像三块石头,第一个已经落了地,还有两个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却意外的风平浪静。
岑裕照常上班,开会。
她表面没有什么变化,笑还是笑,说话也还是那个语气,工作还是那个效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把什么东西压在心底。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离婚冷静期很快过去了。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岑裕出发去民政局。
林子彰此时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人也有些疲惫。
岑裕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说了句“走吧”,然后径直走进了大门。
办手续的过程很安静,按着流程一步步来。
很快,两人走出民政局。岑裕站在台阶上,低头把离婚证塞进包里。
身后传来林子彰的声音,带着一种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的意味。
“那五万块……你别还了。”
岑裕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子彰站在那里,他的表情里有愧疚和一种说不清的亏欠,像是想用这五万块来抵消什么。
抵消什么呢?
岑裕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些荒诞。
“没事,”她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会还的。”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后,岑裕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屋子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他没有回复。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几秒,按下发送。
“我和他离婚了,你的第一个要求。”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餐桌。外卖已经凉了,她也没有热,就那样打开盒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菜是咸的,饭是凉的,但好像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
A市的另一端,越云湾。
詹开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势慵懒得像一个餍足的狩猎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只勃艮第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酒痕。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晦暗不清。
他晃了晃杯子,红葡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地流动。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到了那条信息。
“我和他离婚了。”
他看了大概几秒钟,唇角慢慢上扬,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覆盆子和雪松的香气。
他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喟叹了一声。
他差点都要等不及了。
这一个月来,他没有去找她,一方面是工作确实忙,钰坤的几个大项目同时推进,他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空闲时间实在不多。
另一方面,也是刻意的。他不想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像一个趁人之危的投机者。
虽然他知道,在她心里,他大概已经是那个趁人之危的人了。
好吧,他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好人,他可不想当什么好人。
但他还是想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想清楚。
他知道她会联系自己的,不是因为他自信,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詹开澜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别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喝醉了,蹲在路边吐,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简直傻得要命,但他在回去的时候却不知为何想了一路。
接着,他又想起了那天那个晚上看到的某些东西。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他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眸色却隐隐泛着偏执的光。
这么久了,詹开澜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