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崔悦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迎面撞见阿沅,不得不闭上嘴。
阿沅气喘吁吁地提着两壶人间的酒,眼睛亮晶晶的:“喂,我特意下山去买的酒,你赶紧来喝点,别不给我面子!”
崔兰茵笑着点头,崔悦的神情稍有些失落,转头看了眼女儿后,又转身离开。
直到回首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她的阻拦。
崔悦再一次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绞痛感,明明她什么也没失去呀,为何会感觉心脏有处无法填补的缺口?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崔兰茵的父亲死时。
她记不清当时的情形,记不清那个人的脸,却牢牢记得这种感受。
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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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兰茵被阿沅拽着袖子,来到一棵树墩子前。
空桑衍站在树墩子后,背对着他们。
阿沅招招手,将酒壶摆在树墩子上,豪爽道:“哥,我请你和嫂子喝酒!”
空桑衍没听清:“什么?”
阿沅连忙改口:“没什么,请你们俩喝酒!”
空桑衍狐疑地看着她,试图从自家妹妹眼中看出阴谋,然而阿沅眨着眼睛,他竟看不出她心中藏有什么阴谋。
他身形顿了顿,狐疑道:“你不会在酒里下药了吧?想谋杀亲哥?”
阿沅一听,便收起方才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在空桑衍腰间锤了一拳:“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我告诉你,爱喝不喝!”
崔兰茵没理会兄妹的打闹,笑着捧起一壶酒,凑到鼻尖嗅了嗅酒味。
她没喝过凡间的酒,只听说凡间的酒味清冽,混着一股淡淡的粮香,这样一闻果真是如此。
她随口问道:“你们兄妹俩平日里都是这样,恨不得打一架的样子么?”
“自然不是。”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阿沅瞪了眼空桑衍,自顾自道,“他平日里可都不在狐族,走南闯北去,一门心思全扑在神域那个女剑修身上,估计早就忘记狐族还有个妹妹的存在了。”
空桑衍垂眸,露出几分愧疚之意,他确实花了太多时间去追逐神域那人,忽略了族人的感受。
可若问是否会后悔,他不会,就算回到过去,他仍然会义无反顾地追随那个人,那个曾给他生命中带来一束光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什么话能弥补狐族的损失。
阿沅苦恼地注视着两壶酒,心想如何平均分给三人喝,没曾想树间跃下一只狐狸,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阿沅无奈地摆摆手,语气低落:“算了,你们喝吧,长老找我有点事情,下次我再同你们一起喝酒!”
她拍了拍崔兰茵的肩膀,使了个眼神,又着重强调一遍,才磨磨蹭蹭跟着那只狐狸离开。
崔兰茵虽没看懂她的眼神,耳边却回荡起先前她说过的话。
“不如你来做我的嫂子吧!”
像是想到天大的怪事,崔兰茵不自在地看向空桑衍,随即收回目光,猛地甩了甩头。
拜托,她可是堂堂神域上神!虽说暂时失去了神力,但她骨子里流得是神域之血,这一点永不会改变。
区区凡间小酒,岂能让她失去理智?
她捧起其中一壶酒,与空桑衍碰杯后,咕嘟咕嘟喝了起来。酒水入口清冽,带有淡淡的灼意,转瞬有醇香蔓延开来,余味绵长。
只是她不知,阿沅既有意要借着酒意撮合二人,不烈的酒又怎能入她的眼呢?
不过须臾,酒意漫了上来,少女的脸颊染上一层薄霞,眼尾微微泛红,眼神逐渐变得朦胧。
她的指尖摩挲着酒壶,眉眼弯弯,像只偷喝了甜酒的小兽。
崔兰茵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酒壶,又歪头去看身侧的男人,他手里那壶酒还剩一小半。
“狐狸,你的酒给我喝一口。”醉酒之下,她说出的话霸道野蛮,多了几分肆意,活生生像个抢人东西的山匪。
“你喝醉了?”空桑衍瞥她,将手中的酒壶高高举起,“不给你喝。”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喝醉,开什么玩笑!”反应过来后,少女鼓起腮帮子,凶巴巴回答他,“不给就算了,我也没有很想喝你的!”
她气鼓鼓地趴在树墩子上,用后脑勺对着他,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空桑衍弯了弯唇,纵使如此,也没打算给她喝。
本就是个醉鬼,再喝下去,估计就该倒地上不省人事了。
但醉酒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像个孩童般直白地表达情绪,模样看上去都顺眼多了。
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他面上虽没什么醉意,仍旧想起了些不堪的往事。面对着一张似她的脸庞,他微微侧首,对着槐树叹了口气,有几分自嘲。
“对不起,要是我再厉害一些,你就不会死了。”
“就不会如现在这样,直到死去,都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声音很轻,几乎消失在风中。
少女忽地转过头,眼睛亮亮的,长睫轻颤,声音糯糯黏黏:“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那是之前。”
空桑衍一怔,没明白这人忽然抽什么风。
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凡人,身份未知,目的未知,自然不会知晓他与心上人之间的瓜葛。
良久,他问:“什么意思?”
“她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呢?”即使她醉了酒,也不忘吹捧自己,“厉害的人,是不会轻易陨落的。”
空桑衍垂下眼帘,将头扭开:“你懂什么。”
可是少女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她支着通红的小脸,眯着眼不知在想写什么。
“你别不信啊,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从不骗人的。”她说,“你独自一人跑上神域,勇气可嘉,你因她被贬凡间,仍没有放弃寻找她,人并非一成不变的,她早就看到你了。”
“况且,她现在也挺喜欢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