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他忘记了,狐狸与月亮,本就是云泥之别。
……
门外,崔兰茵抬腕,将碎发别至而后,感慨道:“你的话变多了。”
万年前,她与沈当佑相处时,他总是沉默寡言的模样,虽表面上装得待她很好,可背地里却是个不爱听她碎碎念的人。
哪像今日这般,发了疯似地想要求得她的原谅。
原不原谅,很重要吗?
反正他都是会死在予铃剑下的呀!
而她这幅听不进好话的态度,让沈当佑恼羞成怒。
他眼底猩红,指着身后的屋门,厉声说道:“我才是你的未婚夫,我才是!你应该向着我才对,而不是一个外人!”
“那只该死的狐妖,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啪!!”
少女收回予铃剑,大步上前,在他脸上落下个清脆的巴掌,将他的头猛地打偏。
白净的一张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巴掌印,红得像在滴血。
万万没想到她会动手打人,还是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沈当佑眼底的怒气更甚几分。
崔兰茵睨着他:“你也配提第三者。”
“我们之间,不是早就存在第三者了吗。”
她要杀他,绝不是因为一只狐狸。
他费心费力装病,总是将大大小小的事务推到她身上,却因为竺青独自上了战场,风尘仆仆赶来擦拭她手中的鲜血。
自那时起,她便决定了,若苍天有眼,她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眼下竺青已死,就剩他了。
沈当佑迫切道:“兰茵,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第二次。”
他的话语真挚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可崔兰茵并不打算领情。
若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便想抚平经历的一切苦难,她不接受。
对不起是这世上最无用的话语。
对得起一个人,很难吗?
她弯了弯眉,问道:“说完了么?”
沈当佑颔首:“希望你好好考虑我说的话,我们……”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堵在喉间,错愕地看着缓缓升起的予铃剑。
少女驱动着灵剑,发丝在风中飞扬。
“说完,我就要杀你了。”
沈当佑站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垂下眼帘,在摇椅前站着不动,像是认命般,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不知他是否在赌,赌她会念及旧情,对他心软。
如若是,那他必将满盘皆输。
予铃剑悬在空中,整个院子里充斥着杀气腾腾的剑意。
只需一剑,他便会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然而有人蓦然出现,打断了她的动作。
“且慢——”
孙山都从山腰奔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张嘴喊停:“崔……师姐,神尊喊你立即前往神殿,他有事找你。”
崔兰茵不悦:“现在?”
孙山都点头如捣蒜:“对,现在。”
她只好将予铃剑收回,对沈当佑拱手道:“看来你今日幸运,这条狗命暂时保住了。”
沈当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鸠占鹊巢多年,早就将上云峰当成了自己的家。
崔兰茵陨落的消息传开后,神域的高位除了神尊,便只剩下沈当佑一人。
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傲气。
却在这一刻,当着孙山都与屋里那只狐狸的面,被扫地出门。
颜面扫地,好在是保住了性命。
崔兰茵拿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着院中的摇椅,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直到整个摇椅被擦得发亮。
她却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摇头道:“还是脏。”
孙山都盯着沈当佑离去的背影,难免在心中唏嘘,昔日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崔兰茵当真是一丁点脸面也不肯留。
思绪漂浮间,忽然感觉到后背一凉。
他回首,对上崔兰茵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笑容温和:“孙师弟,你是想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孙山都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不劳烦师姐费心!我自己有腿!”
“这张摇椅送你了,就当是补偿你被搞砸的生辰宴。”
孙山都:……
娘的,什么破烂都往他手里塞,还好意思说是礼物!恬不知耻!
但他仅花一秒的时间就将崔兰茵不要的摇椅扛在肩上,窝窝囊囊地跑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