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衍一度怀疑自己陷入了某个梦境之中，他站在崔兰茵身后猛掐大腿，却能感受到清晰的痛感。
她先是愿意带他到上云峰，与他亲近到同吃同住，甚至用亲吻暧昧的方式渡力助他排出邪气，到最后与天道交谈时，一口一个“我家小狐狸”。
难道是梦魇和心魔的本事更强了？
他不会还留在辽狮山上那个小小的上古阵法中吧？
若真是如此，他倒是得夸赞它们一声。
这样的幻境之中，无人不会沉溺，也无人不想沉溺。
再回到神域时，神殿已然被劈成一座废墟，滚滚乌烟早就散去，唯独留下一片焦黑的破铜烂铁。琉璃碎了满地，不复从前的华丽。
除了崔兰茵与空桑衍，人人手举着一面素白旗帜 ，表明自己的哀伤，似在为神尊与神殿进行无声的告别。
这也证实了神尊魂归黄土的事实。
看来这道天罚并不马虎，怕惹恼崔兰茵，天道也是用了九成的力，为了劈死神尊。
而神尊年迈，神力衰退，自是难挡这一道天罚。
崔兰茵一早便算计好了。
神尊虽抚养她长大，却也害死了她的生父白甘林，她对白甘林并非是不含任何情感的，恰恰相反，她无比惋惜父亲的死。
既然她不能手刃养父，那便借天道之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如此，白甘林在地府见到神尊时，便不会觉得她偏心了。
不会觉得女儿为了养父而放弃他。
四下寂静，只余哀鸣，上神的满腔悲痛，都寄托于手中的白旗。
孙山都见了她身穿华服、两手空空的模样，躲在人群背后多瞅了几眼，到底是不愿站上麻烦事，没有出声。
而一旁的沈当佑就不一样了。
他眉头紧锁，大步迈上前来，强行扯过崔兰茵的胳膊说：“兰茵，神尊逝去，你我皆应举旗相祭。神尊尸骨未寒，你却在神殿前与一只狐妖拉拉扯扯，可谓是忘却了礼仪，难道这些都是狐妖交给你的？”
像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一般，崔兰茵甩开他的手，神情颇有几分憎恶：“与你有何关系？”
沈当佑压低声音强调：“我们是未婚夫妻！”
空桑衍挑眉看他，终是没有出声。
“我看你似乎并不悲伤，相反，神尊身陨你便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崔兰茵眼底一片冰冷，拉着空桑衍就要走，走前还留下一句话，“沈当佑，神尊陨落的消息，对你而言是意外之喜吧？”
沈当佑气得眼皮直跳，却只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跺了几下脚来发泄。
他盯着空桑衍的背影，眼中满是算计。
为何那日邪祟入侵上云峰，没把他给弄死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崔兰茵回峰速度太快，让他侥幸逃出生天，还是他体内的凡间血脉并不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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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之死，惊扰了众多上神。
他们齐心协力复原神殿，将神尊的尸骨从废墟中扒出，放入神木棺中，那是历来神尊身陨的归宿。
但神尊的位置空了出来，一部分人担惊受怕，唯恐此时妖族或邪祟趁着神域群龙无首而攻之，另一部分人则是对至高之位虎视眈眈，想尽办法登上高位。
就像孙山都与沈当佑，前者唯唯诺诺地缩回青蓝峰，唯恐遇上敌军突袭，而后者忙得不见影子，估计是在四处笼络人心。
崔兰茵仅是开启神目观察片刻，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不会在有第三类人出现，而邪祟大抵不敢入侵神域，他们的担忧是没必要的。
至于妖族……
似是想起什么，她猛地顿住，一口茶水呛在喉间，剧烈地咳了几声。
一旁的空桑衍见状，连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她盯着空桑衍的眼睛，蓦然想起他的另一个身份。
——世间唯一的九尾狐，神域的万妖之首。
虽说妖族安分守己多年，但空桑衍被贬入凡间已有万年，妖族是否选举出新的万妖之首？
还是说，他们与神域一样，皆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她忽然不敢保证，他们的担忧是否必要了。
空桑衍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放在手心把玩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崔兰茵懒得拐弯抹角，捧起男人的脸，与他四目相对，语气认真：“我记得你是神域的万妖之首，可你许久未回妖族，他们还认你这个老大吗？”
从前她为剑道第一时，明明身处神域，仍然无法打消上神的恶念，他们贪婪、善妒，恨不得至她于死地。
那么妖族呢？也是如此吗？
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空桑衍不自在地别开脸，闷声道：“他们打不过我，认不认都没太大影响。”
说罢，他又补充了句：“不过神域有只蛇妖，叫如深，对我颇为不满，为此我揍过他好几次，不知他服气了没。”
对崔兰茵而言，这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她问空桑衍：“你打得过我吗？”
“……甘拜下风。”
“如深打不过你，你打不过我，”她托腮重复一遍，随即眉开眼笑道，“那他也打不过我，我便不必担心了。”
少女在院中哼起歌儿，眼尾的笑意在四周荡开，让空桑衍感到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甜意。
可他想起如深这个名字，心底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妖族了，久到如深的名字从口中吐出，都变得格外陌生。
于是入夜后，趁崔兰茵浅眠之际，他悄无声息地披上外袍，朝妖族所居住的区域行去。
妖族居住在神域的角落，名为妖源。
妖源受到神力影响，所有出生在此地的妖族，皆具有神之血脉，未来勤加修炼，有机会脱颖而出，成为妖神的存在。
因此妖族既畏惧神域，又觊觎神域，期盼着族内有妖飞升成妖神，占据神域的位置，不再拘束于小小的妖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