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连接神域与凡间的登天梯不知被谁打开。
在神目的范围内,颇为眼熟的几位捉妖师欣喜若狂地冲向登天梯,阴云在瞬息之间布满天空,雷鸣激昂响起。
顷刻间,活生生的人成为了天雷下的焦尸一具。
再往旁处看,凡间遗迹中那只妇人样貌的妖惨死于辽狮山巅,身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纸。
怪石七零八落,古树枝干上遍布抓痕,狰狞至极。
捉妖师画符在精不在多,他们的符纸早在柴房中就被她没收。
仅仅是过去一个季节,他们从何而来这么多威力通天的符纸,不仅杀死了一只妖,还打开了登天梯?
空桑衍看不清登天梯上的情形,只能顺着天雷所指的方向,看见几具模糊的身影,身上冒着黑烟。
他的疑惑不比她少:“何人敢擅创神域?”
“那群捉妖师。”崔兰茵定了定神,思绪翻转回柴房那日。
她记得捉妖师中有个男子,便是欺辱幼年时期空桑衍的人,于是她让空桑衍躲起来,自己将他引进屋中。
那位男子身上是有符纸的。
而她让他将符纸放置在外,方能进屋。
再后来,空桑衍如愿报了幼时的仇,将其余的捉妖师放了。
离开时却忘记了,柴房外一棵树下,其实还剩有许多符纸。
空桑衍克制着怒气骂道:“这群畜生,费尽心思想开启登天梯就是为了引邪祟下凡,搞得生灵涂炭才肯罢休?”
崔兰茵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冰凉,从神涯一跃而下。
风在耳畔骤然炸开,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具身体瞬间失重,向凡间坠去。
似曾相识的画面从眼前一一掠过,她曾遭众叛亲离,只身一人跌落凡间,唯有呼啸的风声作伴,而今身侧的人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她下意识扣紧他的手指。
她轻声问:“不会有事的,对吗?”
即使空桑衍自己也无法确定,但还是言语坚定地给她安慰。
“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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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积满了厚雪,如今遭到阵阵气浪,簌簌倾泻而下,转眼间在空中狂舞。
雪雾还未来得及散去,血光便蒙上双眼,叫人心惊。
詹小九被笛向笙攥着手腕,狼狈地在林间闪躲,规避邪祟一次次的攻击。
但狐族的其他狐妖就没这么好运了。
阿沅半跪在石头上,冲着邪祟呲牙咧嘴,宁死不愿后退半步;狐族长老们为保护族人遍体鳞伤,浑身充斥着邪气,痛不欲生。
“狗杂碎,等我哥回来,把你们全都剁了!”阿沅怒道。
邪祟不会言语,一味地向前靠近。
詹小九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笛向笙有意将她护在身后,吊儿郎当的神情不复存在,满脸写着紧张二字。
而周安和与崔悦躲在另一棵树后面,人鸟早已逃之夭夭,却忘了捎上他们。
他一个凡人卦师,除了能给人算算命外,再无其他本领,面对邪祟是手无缚鸡之力。
其余堕神皆藏在林间,无意释放出些许力量,干扰着邪祟。
早些时候他们还在讨论邪祟之事,詹小九对此忧心忡忡,笛向笙却不以为意,总觉得狐族领地如此偏僻,邪祟总不会一来就盯上他们。
结果当天傍晚,邪祟便大摇大摆地冲进林间,肆意虐杀狐族子民。
詹小九屏住呼吸,连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紧紧攥住笛向笙的手。
她声音颤抖着安抚他们:“邪祟下凡,师姐肯定会来的。”
“师姐肯定会保护他们的。”
笛向笙挤出个笑来调侃她:“詹小九,你不是说自己是神仙吗,怎么不把邪祟赶走?”
詹小九:“我要是敢冲出去,下一秒就死翘翘了!”
笛向笙攥紧她的手,将温度传递给她,轻声嘀咕了句:“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胆小鬼。”
可局势危机,眼下根本等不到她口中的师姐到来,狐族就已经死伤无数。
寂静的山林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显得吹拂而来的凉风更加刺骨。
白雪簌簌,盖不住溅落的鲜血。
节节败退之际,终于等到熟悉的佩剑从天而降,降服众多邪祟。
空桑衍闪身至阿沅身边,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拖了出来,一鞭掀飞无数邪祟,抽得它们魂体爆裂,邪气倾斜而出。
阿沅浑身鲜血淋漓,嘴角的鲜血都没工夫擦掉,却还是在空桑衍接住她时,得意洋洋地向邪祟挑眉道:“看吧,我哥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而予铃剑重回崔兰茵之手,她足尖轻点,只身闯入邪祟群中,剑意在她手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将周围一圈的邪祟斩灭,连同它们体内的邪气。
原本被邪祟包围的长老们得以存活。
詹小九从树后探出头,拍手叫好:“师姐威武!!”
崔兰茵闻声望去,却见她与笛向笙头顶的树间,藏着一只邪祟。
她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高呼一声:“詹小九!”
詹小九茫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歪过头。
那邪祟从树间一跃而下,身体幻作一把尖锐的匕首,充斥着无尽的邪气,从树间飞速窜向詹小九所在的位置!
黑黝黝的一团雾气映入眼帘,蒙蔽了视线。
詹小九这才注意到它,她下意识松开笛向笙的手,紧紧保住脑袋蹲下,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噗呲——”
有液体溅到她的手上,温温热热。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到,她颤抖着抬起头。
只见方才还站在她身前的笛向笙,此刻双目无神地倒在地上,周身飘荡着弄着的黑色气体。
血液落在冷雪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