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货车司机的方向盘

陈父推开车门的时候，地面抖了一下。

我坐在台阶上，盯着他脚上的泥点，那双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站起来。"他说，声音很沉，像货车发动机刚熄火时的轰鸣。

我站起来，手在裤缝边攥紧。

"跟我回去。"他说，转身要走。

"我不回去。"我说。

陈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回去。"我说，声音有点抖，但挺得直。

"那你在这干什么？"陈父指着陆星辞家的门，"住在这个别人家里？"

"这是我家。"我说。

"你住哪？"陈父问，"住人家的客厅？睡人家的沙发？"

"我……我有房间。"我说。

"房间？"陈父冷笑，"人家让你住，你就住？你有没有点出息？"

他的声音大起来，陆星辞家的窗户都跟着抖。

"陈叔叔，"陆星辞从门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陈野住在这挺好的。"

"你闭嘴。"陈父指着陆星辞，"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陆星辞想说什么，沈知予拉住了他。

"爸，"我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陈父瞪着我，"我接你回家，哪样了？"

"你……你推我。"我说，"你刚才推我。"

陈父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我什么时候推你了？"他问。

"刚才，"我说，"你推我，让我跟你回去。"

陈父的手放下去了，垂在两边，像两根干枯的树枝。

"我……我只是……"他张了张嘴，"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我说。

"为什么？"陈父问，"家里不好吗？"

"家里……"我说，声音有点哽咽，"家里总是吵架。"

陈父沉默了，眼睛看着地上的泥点。

"你和你妈吵架，"我说，"你和她摔东西，砸门，我怕。"

陈父的手在抖。

"我……"他说，"我不是故意要吵架的。"

"可是你们每次都吵，"我说，"每次都吵到半夜，我怕。"

陈父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我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说，"你为了这个家，就要让我害怕吗？"

陈父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说，"我小时候，每次听到你们吵架，我就躲在被子里哭，我怕你们离婚，怕你们不要我了。"

陈父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点灰。

"我……"他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