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枳正寻思着日后带什么防身，就听见他这句话，云里雾里地瞧过去，“我有何可生气的？”

“气我没陪你去天清寺？”荀无栖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坐下，“我听浣云说了，江清瑶笑你一个人去礼佛，没有夫君作陪。我与温三皆是闲人一个，他去了我却没去。当时说好要给足你体面，我还是食言了。”

“一人礼佛怎就不体面了？何况我有江家两位奶奶作陪，也是一样的。想什么乌七八糟的，我没生气。”蔺枳方才一直在想，就算决心保持距离，也不该在那种时候推开他。他向来心细，可别看出什么才好。

“温三公子春试竟没中么？”

荀无栖学聪明了，不会再轻易被她转移话题，仍揪着那件事不放，“那你为何要推开我？”

蔺枳垂眸瞧着他不安分的手，随口应道：“我衣裳沾了血，你平日爱干净，今日刚穿的新袍子，别惹脏了。”

“就为了这事儿？”荀无栖生气地甩开她的手，“新袍子能有你重要么？！与袁淮景买了马，我就快马加鞭地往天清寺赶，看见侯府的马车与那些杀手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在你眼里，我会觉得你没一件衣裳重要么！”

正是因为她知道。蔺枳瞧着他气呼呼的背影，终是什么都没说。刚走出去两步，荀无栖就憋不住来拉她。

“你要去哪儿？”

“取琴。”

蔺枳抚了一曲《鸥鹭忘机》，荀无栖听得意犹未尽，忙让她再抚一曲。她先问了他一个问题。“我与妙泉娘子，谁弹得好些？”

荀无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还用问么？自然是你。”

蔺枳的手缓缓抚过琴弦，作势要弹却未弹，“真心话？”

“妙泉琵琶弹得好，论琵琶，她可称第一；但论琴，她比不过的人有好几个。”荀无栖已认真与她谈起琴来，想是早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了。

蔺枳以为他听琴不过是听个乐呵，不想真还懂些门道，“都有谁？”

荀无栖与她细数了三人，加上她，足有四人琴艺在妙泉之上。他还主张下回斗琴，让她坐妙泉的位子，不然她一出手，其他人亦不用争了，东家拱手将琴谱奉上就是。

好罢，她承认，奉承话谁不爱听，何况还是他说出口的，起码有七分真。蔺枳又抚了一曲《玄女赋》，她弹与许多人听过，独未弹与他听过。

奏毕，荀无栖仍痴痴地看着她，知道的以为他听曲听入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她看入迷呢。

蔺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了，你可有办法查到那伙贼人是何人派来的？”

“回府便让人去查了，你放心罢。”一提起这伙贼人，荀无栖就来气。除了第一个是他情急之下失手杀的，后面三人竟让他们钻了空子，服毒自尽了。

上回马车受惊，这回直接指派杀手，背后之人终要按捺不住了么。蔺枳徐徐收了琴，心下思忖，想她死的，该不止一人。此后的危险只多不少，还需处处留个心眼。

这日子是愈发地热了，火炉似的把人放在笼上蒸。魏国夫人府的荷池在热气的催促下，池中红莲白莲朵朵争开，接连一片，正是赏荷的好时候。

赏荷宴是魏国夫人府年岁里头的大宴，比之春宴更为正式。自那日天清寺礼佛之后，言葭与蔺枳忽而亲近了许多。她刚从马车上下来，言葭就从厅内出来迎她了。

两人各自捧了一杯茶往荷池去，本欲问问徐氏，那边的人只朝她们笑了笑，仍旧坐在于大娘子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前往荷池的路上，言葭悄声告诉她，徐氏有了身孕，因是头一胎而格外小心，若非是魏国夫人的赏荷宴，于大娘子是不许她来的。

“祖母可高兴坏了，道是要在你生辰那日登门亲谢呢。”

生辰。那场变故之后，蔺枳再没过过生辰。经此一提方才想起来，今岁她的生辰正巧是在江府摔碎玉簪那日。言葭所说的是林芷的生辰，六月初六。

“我的生辰是不预备大操大办的，只怕会招待不周。”

言葭挽着她的手走在池边，“不在府里办的话，咱们到外边吃，樊楼的好酒好菜都点上。”突然又止了步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届时你寻个借口与我一块儿，我带你去瞧好东西。”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偏还藏着不说，非得等到那日再告诉她。蔺枳亦未追问。过桥的时候，迎面碰见了东京四公子，纷纷点头问她二人的安。随后，谈大、袁二与吕三，各打趣了荀无栖一句。

“我可听珞瑛说了，那日你就是在这桥上将谢三踹下去的？”

“还有这热闹！可惜那日咱三都不在，谢三也是真不要脸，欺负人家姑娘，要我在，得再补一脚！”

“动手动脚，鲁莽，鲁莽。有失风骨。”

哄闹声被她们渐渐抛在身后，言葭倏地感叹：“好似我那惊喜对你来说，实在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