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少、手快、眼神稳,不吵不闹,老人看在眼里,渐渐默许了她的存在。
旁边一个卖西红柿的大婶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对老农说:“老陈,你哪儿捡来这么个小丫头?看着怪可怜的。”
老农随口应:“想干活换口饭吃,不容易。”
大婶又看向夏梦栀:“丫头,你要是真能干,等会儿也帮我收拾收拾,我给你多拿个饼。”
夏梦栀立刻点头:“谢谢阿姨!我一定好好干!”
旁边卖土豆的大叔也笑了:“行,那你也帮我归置归置筐子,我给你揣个煮鸡蛋。”
“谢谢叔叔!”
一瞬间,好几个摊贩都注意到了她。她不像别的流浪儿那样伸手乞讨,而是安安静静干活,眼神干净,手脚麻利,不惹人烦。
有人随口问:“你家是哪儿的啊?”
她只说:“很远的地方。”
有人问:“你爸妈呢?”
她就低下头,不说话 "我爸妈离婚…妈妈走了,爸爸不要我了"
大家看,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了,是离家出走、走投无路的苦命孩子。
等到下午,市场渐渐冷清,摊贩们开始收摊。
夏梦栀一刻也不歇,先帮老陈把青菜叶子扫成堆,装进垃圾袋,提到远处的垃圾站;再把摊位擦干净,把菜筐摞整齐;然后又跑去帮西红柿大婶收拾摊位,扫烂叶子、擦桌子、叠塑料袋;接着又帮土豆大叔归置筐子、拍掉泥土、整理麻绳。
她忙得满头大汗,后背全湿,伤口被汗水浸得刺痛,可她脸上却有了一点微弱的生气。
这是她靠自己换来的机会。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劳动。
收摊完毕,老陈从包里拿出两个白馒头,递给她:“拿着吧。”
“谢谢爷爷!”
西红柿大婶塞给她一张油饼:“拿着路上吃。”
“谢谢阿姨!”
土豆大叔摸出一个煮鸡蛋,塞进她手里:“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谢谢叔叔!”
她把食物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老陈看她实在可怜,又多叮嘱一句:“晚上别在街上游荡,镇上不太平,有混混,也有找人的。你自己小心。”
夏梦栀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爷爷提醒。”
她知道,老人说的“找人的”,很可能就是在找她。
她不敢多留,抱着食物,快步回到自己那个破旧纸箱角落。
馒头温热,油饼喷香,鸡蛋软糯。
她只吃了一个馒头、半张油饼,把剩下的仔细用破布包好,藏在纸箱后面,留到夜里和明天吃。她太清楚饥饿的滋味,所以每一口都要省。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帮相熟的摊贩干活、收拾、搬运、打扫,换一点食物。她渐渐摸清了每个人的习惯:
老陈心软,会多给她半个馒头。
大婶嘴硬,却总偷偷塞给她瓜果。
大叔话少,常常留水给她喝。
她也越来越小心,从不与人深交,从不透露自己的来历,干完活就躲回角落,不与人争执,不引人注目,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在小镇的缝隙里,勉强活着。
她以为,这样低调的日子,能稍微长久一点。
她错了。
这天傍晚,她正在帮老陈扫最后一点菜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一个说:“那丫头肯定就在这一片,跑不远。”
另一个说:“家里腿坏了,娶个媳妇不容易,必须找回去。”
夏梦栀的血液瞬间冻住。
这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是深山那户人家的远亲,当初“接亲”的时候,她见过。
她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那两个男人正朝着菜市场走来,目光四处扫视,嘴里还在念叨:“就这么个小破镇,还能飞了不成?”
老陈也察觉到不对劲,低声对她说:“丫头,那俩人看着不像好人,你赶紧走。”
夏梦栀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丢下扫帚,转身就跑。
“在那儿!”
“跑了!快追!”
身后的怒吼声炸响。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底剧痛,伤口撕裂,可她什么都顾不上。她不能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不敢往主街跑,专挑偏僻小巷钻,穿过一条条窄胡同,越过一个个土坡,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跑出小镇,冲进郊外无边无际的田野里。
天色彻底黑了。
玉米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一切。
她蜷缩在玉米地深处,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
小镇待不下去了。
安稳碎了。
活路又断了。
可她趴在泥土里,咬着牙,在心底一遍一遍对自己说:
不能认命。
不能回头。
不能倒下。
只要还活着,就一直跑。
夜色越来越浓,无边无际。
她慢慢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与土,朝着更深、更远、更陌生的黑暗,一步一步,独自走去。
没有光,没有暖,没有依靠。
只有她自己。
只有活下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