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进入私立学院的第一周，夏梦栀几乎是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稳中度过的。

清晨，司机准时开车停在洋房门口，她和沈清禾一同上车，车厢宽敞温暖，窗外飞速掠过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阳光一点点爬上高楼，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浅金色。从前她要在寒风里小跑半个多小时才能赶到兼职地点，如今只需要安静坐在车里，看着道路延伸，不必担心迟到，不必担心挨饿，不必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

这种巨大的落差，常常让她在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过去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抵达校园，气派的教学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大理石地面光洁明亮，走廊里回荡着同学们轻快的脚步声与交谈声，空气中弥漫着书本与青春的气息。夏梦栀跟在沈清禾身边，脚步轻而稳，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不安。

沈清禾话依旧不多，却会在转弯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会在老师提问之前，轻轻用眼神示意她看课本对应的位置；会在课间有人围过来搭话时，安静站在她身侧，用自身的存在感替她挡掉不必要的打量与试探。

夏梦栀把这些细微的举动一一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千金小姐，其实比谁都细腻温柔。

她不说关心，却处处都是关心。

不表达照顾，却事事都是照顾。

课堂上，夏梦栀听得格外认真。

从前她连坐在教室里安安稳稳上一节课都是奢望，如今拥有了最好的师资、最完善的教学环境、最充足的学习资料，她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学习上。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认认真真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在课后悄悄标记出来，等到放学回到沈家，再在辅导时间里，用更委婉的方式请教老师，或是和沈清禾一起探讨。

她的基础本就扎实，又肯下苦功夫，短短几天，便在课堂上展现出了不俗的学习能力。几次小测验，她的成绩都名列前茅，甚至远超许多从小接受优质教育的同学。

任课老师对她印象极好，常常在课堂上点名表扬。

“夏梦栀同学虽然入学时间不长，但态度端正，基础扎实，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思路清晰，答题规范，看得出来是真正用心在学。”

每当这时，全班的目光都会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认可，也有好奇。夏梦栀只是微微低头，脸上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晕，却没有丝毫自卑，也没有丝毫骄傲。

她清楚，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能被老师表扬，能拥有安心学习的机会，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沈家给了她这个机会。

没有沈夫人，没有沈清禾，她现在依旧是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女孩。

所以她不敢松懈，不敢骄傲，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要拿最好的成绩，来回报这份恩情。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主动过来和她搭话。

“夏梦栀，你以前是在哪个学校上学的呀？基础也太好了吧。”

“你笔记写得好认真，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以后有不会的题，我可以问你吗？”

而他眼神会不自觉看向身边做的少女

夏梦栀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从不摆架子，也不刻意疏远，有人请教，她便耐心讲解，有人求助，她便尽力帮忙。很快，她便在班里收获了不错的人缘，大家对这个安静乖巧、成绩优异的转学生好感渐生。

只是每当有人好奇地问起她的家庭、她的过往，她都会轻轻笑一笑，巧妙地避开话题。

她不想提起那些黑暗痛苦的经历，也不想把自己和沈家的关系拿出来说事。

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踏踏实实做人，不依附，不张扬，不辜负。

沈清禾看着她和同学自然相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很少见到夏梦栀露出这样轻松自在的样子。

没有拘谨，没有不安，没有小心翼翼，只是一个普通的、认真努力的少女。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中午，两人一起去学校食堂用餐。

食堂宽敞明亮，菜品丰富多样，环境干净舒适，和她从前打工的小餐馆、啃馒头的街角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夏梦栀依旧吃得简单清淡，不浪费，不挑剔，安安静静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完。

沈清禾会默默把自己餐盘里她比较爱吃的菜，轻轻拨到她的盘子里。

动作自然，没有言语，却格外贴心。

夏梦栀抬头看她，眼底盛满暖意：“谢谢你，清禾。”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清禾小姐”，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沈清禾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

简单一个字，却代表着默认，代表着接纳，代表着两人之间那层身份隔阂的悄然消融。

从那天起，她们之间不再是辅导与被辅导，不再是受恩者与施恩者，而是真正的朋友，是并肩同行的伙伴。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不算晚，司机准时在校门口等候。

坐上车，夏梦栀会拿出笔记本，翻看今天记下的知识点，沈清禾则安静地靠在一旁，偶尔闭目休息，偶尔看向窗外。车厢里很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默契。

回到沈家，佣人阿姨早已准备好温热的点心和水果。

沈夫人见到她们回来，总会笑着迎上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她问得细致，关心得真切，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夏梦栀每次都会认真回答：“一切都很好，老师很照顾，同学也很友好，我和清禾都没事。”

沈夫人这才放心，笑着让她们先休息，再开始学习。

傍晚的书房，依旧是两人最常待的地方。

只是如今，身份悄然转变。

从前是夏梦栀辅导沈清禾，现在变成了两人一起学习，一起探讨，一起进步。

遇到沈清禾不懂的题目，夏梦栀依旧耐心细致地讲解，步骤清晰，语速缓慢，从不催促，从不厌烦。遇到夏梦栀拿不准的知识点，沈清禾也会凭借自己从小积累的知识面，一点点帮她梳理补充。

她们像是两颗互相照耀的星，彼此支撑，彼此温暖。

沈夫人常常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两个少女并肩坐在书桌前，一个认真讲解，一个专注倾听，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安静而美好，脸上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当初决定收留夏梦栀，决定让她跟着清禾一起上学，不过是一时心软，觉得这孩子踏实善良，不该被埋没。

如今看来，她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清禾因为夏梦栀的陪伴，变得比以前稍微开朗了一些，不再总是一个人闷着；而夏梦栀也因为沈家的照顾，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眼里有了光，有了生气，有了属于少女该有的鲜活模样。

这天晚上，学习结束，沈清禾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夏梦栀。

“夏梦栀。”

“怎么了？”夏梦栀回头。

沈清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干净精致，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夏梦栀微微一怔，连忙摆手：“不行，我不能要，你自己用吧。”

“我有很多。”沈清禾把笔记本塞进她手里，语气认真，“你笔记写得多，这个好用。”

指尖触碰到笔记本光滑的封面，夏梦栀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是缺一个笔记本，她缺的是这样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惦记的温暖。

从小到大，除了林微，从来没有人这样主动为她着想过，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笔记本快用完了，会默默给她准备一个新的。

“谢谢你，清禾。”夏梦栀握紧笔记本，声音轻轻的，却格外真诚，“我会好好用的。”

沈清禾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落在眼底，格外好看。夏梦栀都有一点看入神

“小姐你应该多笑笑嘛，看多好看呀！您这副样子肯定会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嗯\谢谢”你也是

回到临时安排的房间，夏梦栀坐在书桌前，轻轻翻开那个崭新的笔记本。

房间干净整洁，床铺柔软，灯光温暖，这是沈家为她准备的房间，让她不必再回到那个拥挤潮湿的多人床位。她在这里住得安稳，睡得踏实，再也不用在深夜被惊醒，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第一页，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

承蒙沈家厚爱，此生不忘恩情。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每一笔都藏着她心底最真挚的感激。

她写下沈夫人的温柔，写下沈清禾的善良，写下这个家给予她的一切温暖与救赎。

她告诉自己，永远不能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永远不能忘记，是谁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手。

永远不能忘记，自己肩上承载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还有沈家的信任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