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搁置了成堆商稿,两人攒下半月空闲,夏梦栀刷采风游记时一眼相中黔东南千户苗寨,指尖点着屏幕上依山层叠的吊脚楼,转头扑到沈青禾身侧晃她手臂。
“我们去苗寨写生好不好?漫山木屋、银饰蜡染,全是绝佳画材,比画室里临摹素材生动百倍。”
沈青禾放下手中炭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照片里漫山灯火,伸手揉了揉她柔软发顶:“早就看出你惦记许久,行李我已经备好,水彩、速写本、便携颜料全部收妥,明天一早就出发。”
连夜收拾行囊,夏梦栀偷偷把上次烘焙剩下的洋甘菊曲奇分装牛皮袋,又塞进两盒橘子软糖,想着山路漫长,路上可以分食解馋。沈青禾则细心备上薄外套、防蚊虫药膏,还单独装了一块空白蜡染画布,打算陪她体验苗家非遗手艺。
长途大巴穿行连绵青山,山路蜿蜒,窗外漫是深浅交错的翠色,溪流顺着山脚缓缓流淌。夏梦栀靠在沈青禾肩头小憩,鼻尖萦绕对方身上干净的松木气息,手里攥着半块曲奇,偶尔咬一口,清甜黄油香驱散路途疲惫。
大巴停在寨门广场,两人拎着帆布包刚下车,悠扬婉转的苗歌便顺着山风飘过来。十几位身着盛装的苗族阿姐、阿妹分列寨门两侧,头戴沉甸甸雕花银冠,满身银片、银项圈层层叠叠,稍一抬手走动,便是一串清凌凌叮铃脆响,这便是苗寨待客最高礼仪——十二道拦门酒。
长条木桌横在寨门正中,一字排开十二只牛角酒盏,桌边摆着自酿糯米甜酒、自家炒制的米花油茶,一旁还有装满野花的竹篮。领头的苗家阿妹捧着酒壶走上前,笑意爽朗,说着软糯的苗语搭配普通话,告知她们十二道拦门酒一道都不能少,代表苗家十二份诚挚祝福。
夏梦栀从没见过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看着盛满米酒的牛角,下意识攥紧沈青禾的手腕,悄悄往她身后缩了缩,小声凑在她耳边嘀咕:“我酒量很差,一点点酒都会头晕,怎么办呀。”
沈青禾将她护在身侧,礼貌朝领头阿妹拱手,语气温和有礼:“麻烦阿姐通融一下,她沾不得米酒,我们能不能换成油茶代酒,心意我们一定尽数收下。”
苗家阿妹闻言爽朗大笑,摆手说无妨,苗寨待客最重诚心,不强行劝酒。随即换了两只小巧木杯,倒上温热米花油茶,十二道关卡一一走过,每一道阿妹都会递上一杯油茶,送上一句祝福,或是平安顺遂,或是万事舒心。
每接过一杯,两人便浅浅抿一口,油茶带着茶叶微苦、米花焦香,温润熨帖喉咙。路过第三道时,一旁的小姑娘还往夏梦栀手里塞了一小束山野野菊,金黄小花衬得她眉眼柔软。沈青禾全程牢牢牵着她,遇上阿妹递来牛角,便笑着说明情况,替她挡去酒水,一路慢慢走完十二道拦门。
全部关卡走完,寨门正中燃放起细碎礼花,苗歌声调上扬,两侧盛装姑娘齐齐抬手致意,放行两人踏入村寨。夏梦栀松了一大口气,指尖还攥着方才那束野菊,仰头看向沈青禾,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软意:“还好有你,刚才看见一排牛角酒,我都紧张得不敢往前走。”
“知道你不胜酒力,提前便想好替你周旋。”沈青禾抬手擦去她脸颊沾到的一点油茶碎末,山风吹动两人发丝,“苗家的热情很难得,就算不饮酒,这份善意我们也算好好接住了。”
沿石板路往半山民宿走,两侧商铺挂满手工银饰、刺绣百褶裙与蜡染布料,蓝底白花的纹样古朴雅致。民宿是木质吊脚楼,阳台正对整片村寨,推开窗便能望见梯田与远山,空气裹着草木、米酒与发酵酸菜独有的复合香气。
放下行李,两人直奔嘎歌古巷体验古法蜡染。老匠人铺开土布,融化蜂蜡,以铜蜡刀蘸取蜡液,指尖流转间勾勒出山花飞鸟、日月图腾。夏梦栀迫不及待接过蜡刀,却总把控不好力道,线条歪歪扭扭,急得鼻尖微微泛红。
沈青禾站在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指尖覆在她握刀的手背上,放缓动作慢慢描摹:“稳住手腕,蜡液流淌才会均匀,我们画洋甘菊纹样,把画室的花藏进这块布。”
温热蜂蜡在土布上绘出一簇簇细碎洋甘菊,搭配山间流云纹路,待全部绘制完成,送入靛蓝染缸浸泡,褪去蜂蜡后,浅白花朵衬着深蓝底色,清新又别致。夏梦栀小心翼翼叠好蜡染布,打算带回画室装裱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