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泠钰的调息几日变成了十几日。
他很少出静室,偶尔出来还是脸色苍白,神情倦怠。萧梧见问过几次,都被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只说旧伤复发,无碍。
萧梧见能觉出不是无碍。
苏泠钰身上的气息不稳,时强时弱。他想问,又不知怎么开口。每次送饭进静室,看见那人闭目调息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天傍晚,萧梧见练完剑去送饭。推门进去,苏泠钰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目光涣散,显然没在看。
“师尊,用饭了。”
苏泠钰嗯了一声,没动。
萧梧见把食盒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师尊,您的伤”
“死不了。”
“师尊——”
“你近日修炼如何?”苏泠钰打断他,抬眼看来。
“尚可。第三式冰火同源已初步掌握,只是真气运转还不够圆融。”
“冰火同源”
苏泠钰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咳嗽起来。
以袖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萧梧见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
苏泠钰摆手示意无碍。可萧梧见看见了,他袖口上沾了一点暗红。
“师尊,您到底”
“旧伤罢了。”苏泠钰放下袖子,神色恢复平淡,“当年练功出了岔子,伤了经脉。这些年时好时坏,习惯了。”
他看着萧梧见:“担心我?”
萧梧见抿着唇,轻轻点头。
苏泠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没事。”苏泠钰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闭眼,“出去吧,我歇会儿。”
萧梧见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最终低声道:“弟子告退。”
夜幕降临,寒潭升起雾气。
萧梧见走到潭边拔出寂剑开始练剑。
一剑又一剑,剑光在夜色里划出凛冽的弧线。他练得很疯,把心里压着的东西一股脑都发泄在剑里。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收剑。
他拄着剑大口喘气,抬头看向静室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在潭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声。
一声接一声,压得很低,可压不住。
萧梧见把剑归鞘,往回走。
推开静室的门时,苏泠钰正靠在榻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上一点暗红。
“出去。”他头也不抬。
萧梧见没动。
他走过去,从苏泠钰手里把帕子抽出来,又去打了盆热水,拧了帕子,回来坐在榻边。
“师尊,弟子替您擦擦。”
苏泠钰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萧梧见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又拭去唇边的血迹。
擦完脸,他放下帕子,看着那张脸,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师尊的伤,究竟怎么回事?”
苏泠钰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那笑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想知道?”
萧梧见点头。他其实是有点怕知道的,可还是点了。
苏泠钰沉默片刻。
“十年前我修《寂烬》下半部,走的是倒着来的路。先有下,没有上。练到第三层时真气失控,反噬心脉。”他说,“侥幸没死,但根基毁了。这些年时好时坏,全靠修为压着。”
“前些日子替你炼丹,耗损过度,就压不住了。”
萧梧见握着帕子的手收紧。
“是因为弟子”
“与你无关。”苏泠钰打断他,“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可师尊是为了替弟子炼丹才”
“我说了,与你无关。”
苏泠钰的声音冷下来,随即又缓了缓:“你若真觉得愧疚,就好好练剑,早日练成《寂烬》,别浪费我一番心血。”
萧梧见没说话。
苏泠钰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梧见,”他说,“我收你为徒,教你剑法,让你修《寂烬》,从头到尾都存着私心。我需要一个人练成此功替我补全下半部。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明白吗?”
萧梧见看着他的眼睛,反手握住了苏泠钰的手。
“弟子明白。”萧梧见说,“可弟子还是想感激师尊。若无师尊,我早死在雪地里了。若无师尊,我不会走上修行路,更不会有今日。这份恩我一直记着。师尊的伤,我也会想办法治。”
“至于《寂烬》,我会练成。一定会。但不是为了还债,是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苏泠钰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
“傻。”他说,手指收紧了些,把那只手握得更牢。
那只手没有松开。
苏泠钰的拇指在他虎口的茧上蹭了一下,蹭得很慢。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眼前人。
“我收你,是因为”话说到一半停了。他好像也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说。后半句没有说出来。萧梧见在心里替他补了两遍,两遍都不敢往下想。
萧梧见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弟子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