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梧见转身,一剑刺进镇魔印的裂缝里。
他把全身真气灌进去。
《寂烬》第一层到第九层,上半部和下半部,这些日子他从苏泠钰那里学来的、从帛书上悟来的、从每一次痛里熬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全灌进去。
冰与火在剑尖交汇。
红的,白的,蓝的,所有光都绞在一起。
“知秋!”苏泠钰回头。
“映之,”萧梧见说,“我自己选的路。”
他往前推剑。
寂剑寸寸没入巨石。
那块悬浮了千年的黑色巨石发出一声长长的声音。
然后它碎了。
那块镇了千年魔渊的黑色巨石从裂纹处开始软化、塌陷,化作滚烫的铁水。铁水顺着寂剑往上爬,爬过剑锋、剑身、剑镡,一路爬到他握剑的手上。
烫。
他闻见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听见血在掌心里滋滋地响。
萧梧见没有松手。
他把剑举起来,对准那道从裂缝深处往上涌的黑气。
“寂。”他念出剑身上的那个字。
“烬。”
剑光炸开。
那道剑光里既有冰的凛冽,又有火的炽烈,还有一线金色的光。
剑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雪亮。
黑气在光里惨叫着退缩。
那个寄在清虚身上的东西被剑光扫中,形体一点点化掉。
消散之前它发出一声很长的嘶吼。那嘶吼里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血煞老祖的,另一个是清虚自己的。
血煞老祖的那个在惨叫。
另一个,是清虚的。
最后那个声音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地下空间里一片寂静。
灰气沉下去,落回裂缝深处,沉得比来时慢。石台上什么都不剩了,没有黑石,没有黑气,也没有清虚。
萧梧见跪在石台前,拄着寂剑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向苏泠钰的方向。
苏泠钰站在那里,白衣破碎,浑身是血。
他看着萧梧见,眼睛里那点金银双色正在慢慢褪去。
“映之。”萧梧见撑着剑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苏泠钰伸手扶住他。
两人互相搀着,站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
“无碍。”苏泠钰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他试着握了握拳,握到一半又松开,笑了一下。
“知秋,”他说,“我的修为散了。”
萧梧见僵住。
“刚才那一剑,把冰焰真君的精血抽空了。”苏泠钰说,“我体内那一半,被镇魔印吸走了。”
萧梧见的脸色变了。
“我那一半”
“你那一半在你血脉里养了三十年。”苏泠钰说,“早就是你自己的血了。它吸得走我这一半,吸不走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萧梧见。
“我这一身的修为,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是那滴精血撑着的。精血没了,修为也就没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泠钰知道会有这一天。
决定来魔渊那一夜,他在听雪殿坐到天亮,把《寂烬》下半部的行功路线从头推了一遍。推到最后一式停住了。那一式要的是容器里那滴精血。他算了三遍,三遍的结果都一样。
算完了,他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只留下最后一张。
那一张上写的是他自己推的一条路:散功重修,从头再走一遍。
这条路古往今来走通的人不多。走不通的,半途经脉尽断,比死还难看。
他没有把握。
有些话要等走通了再说。走不通,说就是白说。
“我从化神后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苏泠钰说。
萧梧见抓住那只手。
“映之”
“你别急。”苏泠钰笑了笑,“你听我说完。”
他握着萧梧见的手,握得很紧。
“玄镜把我抱上山,用了三十年把我养成一个鼎。”他说,“我这一辈子,从被捡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件东西,一件装着别人精血的容器。”
“我用三十年练成一个鼎。”
“用三年,学会怎么当一个人。”
“现在鼎碎了,人还在。”
“知秋,还有一件事,你该知道。”
萧梧见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