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瑜抬起眼。
“我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他说,“留着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萧梧见说,“就是别白死。我娘刻在碑上的名字,不差这一个。”
吴瑜没再说话。他把那坛酒放在门槛边,拄着杖转身离去。
萧梧见站在门口,看着那坛酒。
坛口封着泥,泥上没写字。他蹲下去,用袖子把泥上落的雪拂掉。
手记上那两个被涂掉的名字,他还是不知道。吴瑜不说,他也不打算再问。问出来的名字和娘碑上那些不一样。碑上的名字是死的,那两个是活的。
那年冬天很长。苏泠钰胸口的伤收了口,天一冷还是咳,咳得少,一声也瞒不过人。萧梧见把炭盆往静室里挪,挪一回被说一回。说到第三回他不挪了,改成每日卯时把窗子关严,申时再开一刻透气。
静室里常有一炉火。苏泠钰靠在榻上看书,萧梧见坐在对面练《寂烬》下半部的剑诀。练到不通的地方抬头问一句,苏泠钰答得很短,答完就闭眼。
有一回萧梧见问:“师尊从前引气,用了几日。”
苏泠钰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记不清了。”他说,“那时候没人看着。”
萧梧见没再问。
开春的时候,苏泠钰开始重修。
他没有挑日子。头一日清早雪刚停,他披了件外袍就出去了。萧梧见要跟着,他说不用,走到门口又回一句:“饭照常。”
他坐在寒潭边那块青石上,从最粗浅的引气开始。
萧梧见在院里练剑,练到一半收了剑,站在梅树后面看。他不敢走近,也不敢出声。
他把剑放回鞘里,又觉着不妥,重新抽出来握着。
日头一点点往东挪。苏泠钰坐在青石上,闭着眼,背挺得很直。雪落在他眉上、肩上,他不拂。
萧梧见想起自己头一回引气,是在竹舍的静室里。苏泠钰坐在对面,只说了四个字:静心,凝神。那时候那人是化神,坐在那儿不说话,屋里就暖了。
如今那人也坐在雪里,从头再来。
萧梧见在梅树后头站着。站到腿麻了,就换一条腿。
午后雪停了。日头从云里出来,照在潭面上,白得晃眼。苏泠钰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萧梧见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头微微蜷着,跟从前握剑时一个样子。
到傍晚他睁开眼。
“如何。”萧梧见忍不住问。
“有气感了。”苏泠钰说。
萧梧见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寻常人引气入体,快些的也要十天半月。快的那几个,是各峰抢着要的天才。
他用了一天。
苏泠钰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弟子是替师尊高兴。”
“嗯。”苏泠钰说,“我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