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放下折子道:“朕只是怕你做这些东西费神,没别的意思。”
令光释然了,很快安心道:“只要陛下喜欢,维摩也爱吃就好,臣妾也不常下厨,偶尔做做罢了。”伸了个懒腰道:“陛下,臣妾告退。”
今天还没见维摩,可以去永福省陪维摩乞巧,反正是玩儿,男孩女孩都要“巧”,谁知萧衍却道:“朕让张缅,殷均,王锡,还有许勉的儿子徐悱都进宫陪维摩了,他有人玩儿。”
萧衍拉着她的手,一路在天渊池边漫步。令光走着走着,便看到荷花丛里冒出一只小小乌篷船。
令光狐疑道:“陛下是想同臣妾游船吗?但是这艘船太小,恐怕挤不上那么多人。”
石鹿笑道:“娘娘,这船轻便得很,天渊池边都点了灯。”
萧衍拉了令光的手走到池边,对石鹿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他自己先跳了上去,又伸手道:“朕拉着你,你也跳上来。”
令光刚上船,萧衍自己就开始摇橹,令光忙道:“臣妾来吧。”萧衍不答,几下子就把小船推离了岸。
乌篷船里面似乎悬了艾叶,四周都悬挂着避蚊的纱幔,令光把头探近纱幔,里面还摆了酒水和两件薄薄的锦被。令光扭头看萧衍,萧衍头也不抬,继续摇橹,小舟慢慢驶向湖心。
“陛下,咱们要在湖上过夜吗?”
“晚上风凉,把衣服披好。”
令光闻言裹紧了衣服,听一下一下的水声,夏夜风凉,湖心的温度的确比崇明殿和显阳殿低多了,令光见一只荷花斜入船来,便顺手摘下了,放在船舷上。令光见远处宫殿灯火通明,便笑道:“那是维摩的永福殿,他今日闹得太晚了。”
“你眼神不好,怎么知道那是维摩的殿?”萧衍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她抬杠。
“那就是永福殿的方向。”令光还不忘替儿子说话,“陛下不要责怪维摩。”
萧衍闻言,沉吟了一番,不悦道:“朕平日里就那么严厉吗?你怎么在朕面前总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令光把衣袖挽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腕,手腕上戴了一副红线做成的手钏,是七夕乞巧的风俗,她连耳环都没有佩戴,浑身素净得像是在修行一般。但是人乌鬓堆云,姿容胜雪,也不需要过多的缀饰,萧衍靠着船舷,目光在令光身上流连了很久,接着才扭头看天。
令光躺在船舱里,眯上眼睛享受夏夜的凉风,萧衍丢了船桨,同她躺在一起。令光低声道:“诗经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臣妾出身寒微却身居高位,因此常有临深履薄之惧。”
萧衍叹了一口气道:“等六通三岁,朕就封他为晋安王。朕不明白,你诞育两子,前朝后宫都对你赞誉有加,按理说你的底气应该足一些。可是朕总是觉得,你同当初初入府时没什么两样,总是低着头,不敢看朕,让朕觉得是朕有错。”
萧衍絮絮地说:“朕的年纪比你大许多,朕也忘了你当初究竟愿不愿意,若不愿意,那就是朕当初强占了你。”
令光笑道:“陛下从来都是正人君子。”便不再多加解释。
萧衍笑道:“朕想做正人君子,但是只有朕自己知道,一辈子也做不了。”
小船晃得更厉害,令光看着远处模模糊糊的灯火,随着灯火越来越近,她抱住萧衍,哆哆嗦嗦地说:“陛下,会被看见的。”
“爱妃不必多虑。”萧衍压根儿听不见他说话,令光被船板硌得很疼,湖上的湿气很重,让她生出溺水的感受。萧衍把被子垫到她身下,托着她的腰道:“令光,你放松一些。”她已经接近虚脱,脚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用急促的喘息来回应。
干脆让船翻了,溺死他们俩好了,令光破罐子破摔一般地想,结果船到底没有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