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光第二天醒来,见萧衍站在廊下,便拿了披风走过去,笑盈盈地给萧衍系上:“外面早上凉。”
萧衍道:“我昨日给孩子想了个字,叫世,乃和悦之意,朕还给孩子想了一个乳名,男女都能用。”
令光道:“又是字又是乳名,也不怕麻烦。”
萧衍笑了:“这本来是你的事情,朕替你想了,难道还不好吗?维摩,六通,这个孩子叫五明。”
五明??乃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内明??。其中内明指的就是佛学。菩萨必须通修五明,才能具足度化众生的能力:内明成就自身,其余四明成就度化众生的方便。
令光虽然觉得不好听,也不能说出来,只好咬着嘴唇点点头。
萧衍见她睁着一双又美又圆的杏眼,心意微微一动,不知怎么,就改口道:“生个女儿,就依你之前的话,叫玉妍,女儿眼睛一定要像你。”
令光推了萧衍一把:“陛下说了不算,,老天爷说了才算。”
萧统昨日吃多了,一早便嚷着撑,谢朏命人取了鸡内金和山楂磨成粉掺在粥里,王慧宝哄着萧统用了,就带他继续去追鸡打狗。
谢朏和谢篹有点儿害怕,萧衍倒不以为意:“维摩平常容易积食,饿半天跑跑就好了。”
萧衍本打算去吴均家里,结果想到快两天没有见六通,恨不得立即冲回宫里。谢朏命人杀羊,又割了许多韭菜,苦留萧衍,萧衍见儿子玩得开心,看看令光道:“那便用过饭再走。”
第二天朝罢,萧衍兴冲冲地来了显阳殿,一进门便对令光道:“朕这次连五明的大名也想好了!前线大捷,朕给五明起名为续,正是缵续基业之意。”
令光怕萧衍失望:“这次若生玉妍,萧续的大名只好下次用了。”
萧衍也冷静下来:“朕是太高兴了,高兴糊涂了,朕总觉得这是个儿子,朕准备任命六弟为主帅,对北魏反攻!”
令光一听是萧宏,差点变了脸色。暗自祈祷萧衍赶紧发现这也是自己脑子一热,否则她只能悄悄去找谢朏沈约了。
好在萧衍似乎把这件事忘了,又过了四个月,令光同两个儿子在崇明殿消夏,萧衍在碧纱橱里批奏折,六通已经会跑,维摩手里拿一个拨浪鼓,逗六通道:“六通,你走到哥哥这儿来。”
六通扬脸,给哥哥一个极明媚的笑,虽然嘴角的口水还没擦干,维摩脸一红,只好走上前伸出袖子给六通擦,边擦边嫌弃:“六通,你不能把口水弄在衣服上!”
孩子已经快足月,令光周围围了两名陶弘景送来的医女,两个稳婆是临川王府特意从扬州送来,说是当地最有经验的。
稳婆还带了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是“一切安好”。令光一瞧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写信都懒怠,也只会是玉姚。
膳房送了井里湃的西瓜和葡萄,萧衍手里拿了奏折转出来,顺便摸了一下令光的肚子,不顾令光嗔怪的眼神:“诏已经拟好了,临川王这次特意上书要出兵北魏,朕不能不允。”
听到公事,萧统便敛眉垂首站在一旁,令光肚皮直跳,刚想开口,却又听萧衍道:“他在信里说了,只要朕允他立功,他就有办法让玉姚回来跟朕认错。”
萧衍拧了拧眉心,语气里尽是无奈,他也不想骂萧宏,更没有责怪玉姚:“朕没想她认错,只要她回来,别跟六弟鬼混。”
“臣妾以为……”谁知话还没说完,显阳殿的芸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殿中:“陛下娘娘,赵嬷嬷她老人家去了!”
赵嬷嬷风烛残年,口齿不清乃至不能视物,芸儿才十岁刚入宫,因在家里照顾过祖母,又没什么心眼,便被指派去专照顾赵嬷嬷,每日净身喂饭,谁知没过三个月,赵嬷嬷便撒手人寰。
芸儿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哭,令光柔声道:“你也吓坏了,绯云,你带她去吃些东西。”
绯云“哎”了一声,令光腹内一阵绞痛,只是硬撑着,芸儿正准备下去,见令光裙子已经湿了,慌得扑上前去,叫道:“娘娘,您是不是羊水破了?”
萧衍及室内众人都被下了一跳,令光十分镇定,嘴里说让小翠绯云扶自己去偏殿,萧衍一个箭步抱起她道:“就在正殿,何必多走几步路?快传太医和医女!”
令光痛了两个时辰,额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鬓发,贴在脸颊上,眉眼拧成一团。萧衍一时忘了离开内殿,低声安抚令光,但是令光痛到耳鸣,萧衍说什么她全然听不见。两名陶弘景送来的医女守在床侧,一个不时为令光擦拭冷汗,一个费力撬开令光的嘴,往里面猛灌参汤,令光勉强喝了,催促萧衍赶紧出去。
她痛了整整一夜,快天亮时才生了出来,令光实在太痛太困,便昏了过去。一睡就是大半日。
等她转变,见寝衣和被褥都被换过,室内燃着草药,她摸了摸身上也十分干爽,估计是被擦洗过了。
芸儿正收拾剪刀细布,一见令光醒了,便扯着嗓子叫起来:“绯云姐姐,娘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