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换了件干净的家居T恤,头发吹得半干,刘海贴着额头,发尾还有些滴水。毛巾搭在肩上,裤脚挽了两道,还不大习惯自己这副使不上劲的腿脚,扶着墙走得慢。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床上坐了下来。沙发床坐垫往下陷了陷,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左边看看楚玉,右边看看郑书意。楚玉正盯着自己膝上的裤腿布料,好像那上头开出花来了。郑书意侧身靠在摇椅扶手上,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们还不去洗?”关禧拽下肩上毛巾擦了一把发尾,顺手往茶几上一搁。
楚玉抬起眼,“你先洗了。”
“我洗完了。”关禧说,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两件首饰,赤金扁方和素银簪子挨在一起,“你俩去吧。热水我给你们留着,没用完。”
郑书意扶着摇椅扶手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赤金扁方,转身朝卫生间走,走到拐角又停下来,回头道:“哀家先去。”语气是惯常的居高临下,脚步却莫名地快了几步。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了。
楚玉往关禧那边挪了挪,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中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关禧伸直了腿,脚踝搭在茶几边沿上,偏过头看着楚玉。
“你跟她在客厅坐了这么久,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楚玉说,“她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谁也没开口。”
关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后和楚玉,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听着浴室里她洗澡的水声。这画面有些荒诞,又有些让人心里发软。
“她会紧张吗?看不出来。”关禧说。
“看不出来。”楚玉顿了顿,“但我猜她跟我一样。”
关禧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明天妈说要带你们去买衣裳。她穿不了我娘的风格,你也是。你们俩都该穿自己的衣裳。”
“我还好。”楚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灰针织衫,袖子卷了两道,裤脚也卷了两道,“这身也挺舒服。”
“那是你不挑。”关禧笑了一下,“书意肯定挑。她今天穿那身家居服,袖口的扣子都没解开,直接撸上去的。她嫌那个扣子不好看。”
楚玉想象了一下郑书意对着镜子撸袖口的样子,也弯了一下唇角。
卫生间的门开了。
郑书意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换上T恤,洗得绵软,刚好盖过臀,她露出的两截腿在运动短裤下面白得有些晃眼。脚上蹬着一双新拖鞋,手里攥着脱下来的家居服,几步走到关禧面前。
“那根管子方才忽然叫了一声,是什么东西?”
关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热水器排气管,“那是排气管,热水器烧水的时候会响一下,正常的。”
郑书意“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攥着衣裳又走了几步才回头,补了句“水不错,够烫”。没等关禧接话,她就转身进了卧室,门在身后虚掩上了。
楚玉拿着毛巾和换洗衣裳进去洗了。
她洗得比郑书意久一些,出来时头发也吹干了,用素银簪子松松绾了个髻。她走进客厅时,关禧正躺在沙发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映得脸有些冷白。
楚玉在沙发床边站了片刻,关禧放下手机,仰起脸来看她。两双凤眼对望了一瞬,楚玉俯下身,唇落在关禧额头上,退开时顺手把滑到关禧腰际的薄毯拉上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