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筠是无意中发现林森在送快递的。

说来也巧，那天他从肖宇学校出来，绕到学校东门外的商业街买水喝，他低头拧瓶盖的工夫，余光扫到一个穿蓝色外套的背影，外套背后“达顺通快递”五个字在阳光下，差点把他那双招子给闪瞎。

白少筠眯着眼看了两秒，确认那个正蹲在地上埋头理包裹的家伙就是林森。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第一反应不是走过去，而是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姚女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利落，“说。”

“妈，林森在送快递你知道不？”白少筠问。

姚女士当然不知道，惊诧说：“我前几天才给他打电话来着，那小子怎么在电话里没说一声？”

“他说他不干安门窗那活了，又说自己能找活，我还以为他终于舍得不干体力活了呢。”白少筠满嘴不满，“哪知道还是干体力活啊，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给他找个轻松一点的呗。”

姚女士冷笑：“天天住你那，你也能不知道，好意思跟我说这个。”

白少筠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出个能说服对方的理由，等回过神姚女士已经挂了他电话。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不是无迹可查，至少林森找了新活儿之后，晚上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以前在门窗厂干活，好歹六七点就到家，现在有时候他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响，摸手机一看，晚上十点。

最近白少筠正在接受律协实习律师的岗前培训，为期一个月，培训的地点就在大学城里的一所法律院校，跟肖宇念的那所只隔了一条马路，也就今天才发现林森也在这范围活动。

白少筠晚上在肖宇那吃饭，因为林森晚上不回来，猜就是在上晚班，他找人打听了，大学城只有三个快递点，学校却有七八个，每个月快递包送进学校宿舍楼外，手脚勤快的话，一个月收入能有一万多，比之前安门窗划算多了。

挂了林森的电话，肖宇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白少筠靠在沙发上，翻着培训发的讲义。

“随便？那就煮面呗。”肖宇脾气有些不好。

吃人嘴软的白少筠可不敢惹人，“行。”

学校的生活令人怀念，不用去事务所打卡，不用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卷宗，每天就是上午上课、下午实训，中午跟肖宇在学校食堂吃顿饭，晚上偶尔在肖宇那吃偶尔回公寓等林森煮给他吃，白少筠觉得这日子其实也挺爽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白少筠和肖宇从食堂出来，打算送肖宇回宿舍拿个充电器，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件蓝色的快递外套。

林森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大帆布，帆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快递包裹，大小不一，按大小分成了几堆，旁边还立着一个折叠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沓快递单、一卷胶带、一把美工刀，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几个学生围在旁边，有的弯腰翻找自己的包裹，有的在填单子，林森手里拿着一个扫码器，一边扫码入库一边跟人说话，头都没抬起来过。

白少筠让肖宇在一边站着，自己朝林森走过去。

林森还在理手里的快递，感觉到有人走近，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同学，收快递还是发快递？”

“来看看。”白少筠撇着嘴角说。

林森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白少筠站在面前，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哦了一声。

“你在这边培训？”林森一边说着，手上的活儿也没停，把刚扫完码的一个包裹放到对应的那一堆里。

白少筠点了点头，往那摞包裹上看了一眼，发现林森的分类做得还挺细致，一看是衣服裤子的放一堆，是手机小配件的放一堆，是电子产品的放在自己脚边好盯梢，放最远的是饮料，每一堆前面的白纸上都用马克笔在地上画了个圈标注清楚范围，学生来了扫一眼就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在哪找。

“你怎么没说在这边上班？”白少筠蹲下来帮他分包裹，边分边问。

林森把扫码器放到一边，开始整理手边那沓已经签收的单子，一张一张地夹到文件夹里，“唔。”

“唔什么唔。”白少筠皱眉。

这时候有学生跑过来拿快递，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找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把身份证递过去，林森接过身份证，比对了一下名字和手机号，然后把包裹递给她，指了指旁边的签字栏，“在这签一下。”

女生签完字，抱着包裹走了，走的时候还多看了白少筠两眼，的确是在学校难得一见的清爽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