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我是真喜欢他。”白少筠把手机举到林森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五官端正,眉眼清俊,看着确实是一表人才,“跟当初喜欢赵岳那种喜欢。”
林森瞅了照片一眼,沉默了。
那的确是像当初喜欢赵岳那样喜欢,因为看来看去好像都是同一款。
林森不是不信白少筠的眼光,他是觉得白少筠这个人,一谈恋爱就上头,一上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当官的都爱面子。”林森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很轻,还是老话,“我怕你吃亏。”
白少筠听了这话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不以为然,也带着点热恋中的人才有的那种笃定和天真,“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谁还能骗我去。”
白少筠把手机锁了屏,往沙发上一靠,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憧憬什么,“我觉得这人挺好的,跟赵岳绝对不是一类人。”
林森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你眼神什么时候好过。”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白少筠听得清清楚楚,正想发火——可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林森两秒,到底没把那火发出来,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表示他生气了,林森赶紧说两句好听的来哄一哄。
奈何林森打小就嘴拙,见白少筠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白少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条手机链子拿起来看了看,又随手丢回了茶几上。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徐朝明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是一张晚饭的照片,配了一句话:“今天吃的这个,你猜是什么馅的?”
对方没有回复。
白少筠盯着那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客厅的灯没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徐朝明这人再难追,他也追得乐乎,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这句话,放在他筠身上,那是一点没问题。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徐朝明身上,每天变着花样地找话题,请吃饭,送东西,恨不得把自己掏空了全塞给对方。
至于想要的结果,这不是在接受考验吗?
……
姚女士现在给儿子打电话,白少筠连问候都没空招呼了。
以前白少筠还会在电话里跟他妈聊聊最近的事,说说天气,问问身体,现在接了电话没两句就得挂掉,他想打和接别人的电话,担心对方打过来占线自己错过了。
“妈,您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你儿子我正忙着呢。”白少筠说。
姚女士好不容易给自己儿子打回电话,还被儿子不耐烦地挂了,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
她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又拨了林森的号码。
林森接到白少筠他妈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快递单子,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姚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带着当妈的才有的那种牵挂:“森森啊,阿姨问你个事儿。少筠他是不是交朋友了?”
办公室里都是来交单子的同行,林森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是找了一个。”
“人怎么样?”姚娜追问。
林森老老实实地说:“人我没见过,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只听少筠说是父母在政府机关上班的,家里条件还不错。”
姚女士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语气里有担忧也有欣慰,末了说:“那行,森森你帮我多看着他点。那孩子一谈恋爱就跟丢了魂似的,我怕他又吃亏。”
挂了电话,林森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了会儿呆。
过了几天,姚女士再给白少筠打电话问这事的时候,白少筠一接起来就知道林森那老实人肯定什么都说了。
他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妈,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等事成了,我把人带回来给你看成不?”
电话那头姚女士还想说什么,白少筠已经挂了。
挂了电话,白少筠靠在沙发上想了半天,他觉得林森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不能什么事都给他妈老老实实地说。
他得找个时间跟林森好好说一声,别他妈问什么他就回什么,都跟傻子似的。
白少筠一直觉得林森有些傻,那种傻不是脑子不好使的傻,是太实在的傻。
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还十分,别人对他笑一下,他就掏心掏肺,在这个到处都是精明人的世界上,林森这种人是少见的。
也许是太少见了吧,白少筠想,所以他才会一直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哪怕闹了脾气,也没真想过要断了这份交情。
想了半天,白少筠拿起手机,又点开了徐朝明的微信对话框。
这次他打了一行字:“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状态显示“已读”,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白少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一点一点,像是谁在天幕上点了一颗颗的星星。
他想起算命先生说的话,说今年的七月是个大灾月,从四五月起就要不太平,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乌鸦嘴,还是碰巧蒙对了。
白少筠想起上个月连环撞车的就有好几起,有人在医院跳了楼,有人驾车撞了人逃逸,还有房子垮塌的,全都要来找律师打官司。
海市的律师多,但名律师只有那么几个。一个二个家里都有点钱,全要找出名的,非得把官司打赢才算完。
律所的老资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律所里加班到半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把阳台的窗户推开,让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读”两个字,忽然笑了。
徐朝明,你在做什么呢?你看到了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栏杆的横档,姿态散漫又随意,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他又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眼。
还是“已读”,没有回复。
白少筠把手机收了,揣进裤兜里。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没有星星的天,心里想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追定你了。
而在这个夜晚,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肖宇坐在宿舍的床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机上再也没有那条银链子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就没有过那个人的痕迹。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有蝉在叫,一声一声,没完没了,肖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些关于白少筠的事,他不会再想了,他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