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春的话说的不错,若当真深情,从前又何必将她所有心意视若无睹,事事偏爱旁人。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死死覆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下唇无意识用力咬着,半点不敢抬眼回应众人的打量,指尖飞快将手边草药胡乱拢到竹筐里,只想尽快躲开这场闲谈。
林渡雪微微张了张下巴,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不会真在幻想,自己就是那位下落不明的清河崔氏贵女吧?你若是金枝玉叶,何须混迹边关军营吃苦?早在入营那日,地方太守便会亲自登门礼遇,怎会在此做一介普通医女?”
崔玉珠回过神来,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林渡雪,你还能再多脑补一些吗?”
几人还欲再说什么,不远处传来小兵清脆的声音,几人瞬间噤声,竖起耳朵听另外一边的动静。
“顾大人,此处便是营中军医帐,平日里军中伤兵、边境百姓皆在此诊治。”
崔玉珠脊背一僵,刻意将半边身子转向药架,只留给门外一道清瘦单薄的背影。
顾晏楚跟着小兵走近,一身素青官袍,身姿清挺如玉,广袖垂落间自有世家文官的端雅风姿,眉眼间挥不散沉郁孤寂。
几个女医一时看愣了眼,频频抬头打量,再羞红了脸垂头。
士兵站在棚外,朝里头喊了一声:“几位女医,这是京城来的顾大人,他要在营中走动查看,路过此处,我引他来看看咱们军医的布设。”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分列站着的几名女医,视线掠过旁人时都只是淡淡一扫,直到落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脚步骤然顿在原地,整个人怔在原处,半晌没能挪动半步。
女子背影清瘦,肩线单薄,低头时后颈露出一段白皙的弧线,像一片被日光削薄的瓷片,落在视线里,轻而锐利。
女子纤弱的身形渐渐与他日夜思念的人重合在一起。
无数个深夜翻涌的悔恨与思念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心口酸涩发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引路的小兵并未察觉他失态,还在一旁尽职介绍:“顾大人,咱们营里这些女医,原先多是边境无依无靠的贫苦女子,或是家中男丁战死、孤苦无依的妇人。将军心善,见她们略通草药粗浅药理,便将人收拢在军医帐做事,每月发放俸禄,既能糊口,也能帮衬营中诊治伤员,不至于流离失所。”
“大人,这儿不妨有未婚的女子,不宜久留,还是快些走吧。”
顾晏楚落寞的收回目光。
“皆是贫苦女子……” 顾晏楚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那点骤然燃起的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是他痴心妄想了。
清河崔氏金尊玉贵的三小姐,怎么会屈身于风沙漫天的边关,混在一众贫苦妇人之中,日日与草药相伴。
想来只是身形恰好相似罢了。
他缓缓敛去眸中翻涌的酸涩与失落,收回黏在那道背影上的目光,重新恢复朝臣该有的沉稳淡漠,淡淡朝小兵颔首:“知晓了,领我去别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