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冰凉。他并没有体验过掉进冰窟是什么感受,但这种寒凉让他想起来被逐出家门睡在大街差点冻死的小时候。霎时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整个人都如狂风中的落叶般狂舞起来。
他迎面撞上了黑影。
黑影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浓稠的黑色侵染他全身,模糊了他身体的边界,犹如一张嘴巴将他吞噬进去。
他剩下的话语消失了。
黑影也消失了。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坠地,连同瘦高男身上的衣服。
小胖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因为恐惧他的手脚还在发麻,只得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扑倒在瘦高男的“遗物”上。
从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他摸索出了一支短款女式手枪。这是一支珍贵的、能够驱散污染的武器,这就是瘦高男最后想要说的话,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话。
小胖子已经不会再想瘦高男一直隐瞒这个秘密是不是背叛了他,他只握着这支手枪号啕大哭,哭得很难听。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继而门开了。小男孩白皙的面孔探出来,左看右看,又缩了回去。门又关了,像是无事发生。
小胖子身体里的水好像哭干了,他又害怕又伤心又愤怒,一张胖脸上潮乎乎的,他拿自己的手抹掉泪水,很快又湿掉。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猛地扭头冲过去。他咬牙拽着门,甚至做好了准备一枪打在门锁上,可是这次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
小胖子使劲儿太大,摔了个屁股蹲,这让他更难堪,一脸愤怒地冲门外大喊:“出来啊,你出来啊,你这个小兔崽子,把我们骗进来给你爸当养料!”
门外寂静无声。只有黑洞洞的楼道回荡着他的声音。声音传回耳朵时仿佛撞上许多阻碍,已经变形,叫他冷静了些。
小胖子握着门把手,感受着门外自由而清新的冷空气,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不该走。不走,黑影在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走,小男孩在屋外,他有可能踏入新的陷阱。
思来想去,小胖子只觉得眼干舌燥,大脑一片混沌,本就不灵敏的思绪越发迟钝。他的半边身子还在屋里,可是等了好久,屋内也没有动静。
应当是黑影吃过一个人饱了,正在消化,小胖子懵懵懂懂想着,第一反应是自己安全了。于是他又往回缩了缩,可是当他镇静下来,又意识到这安全是用他哥的命换的,难免又觉得悲凉。
屋里的水母兀自发亮。
小胖子被光亮感召,挪到拟态灯旁边,又捡起地上的日记,就着光亮认真读起来。他还顺手捡了污染指示器,当他读完再去看指示器才发现这东西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振动,数值也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真是奇怪。小胖子抱着日记,握着枪,又扭头看了看拟态灯,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不过他想明白了日记那里不对劲,他还是觉得他哥的推测是错误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和小男孩有关,他的日记、书桌、便签,还有遗留的作业。这里没有一样是跟他爸爸有关的,如果这个污染区的核心真的是他爸爸,按照日记里爸爸对小男孩的挑剔程度,怎么会放任他独自生活,丢三落四的呢?
小胖子有了另一个猜想,但他很不确定。他觉得这个污染区的核心就是小男孩,黑影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怪物而已。是小男孩暗中操控着一切,他可能根本没去上学。
对了,还有上学,小男孩已经被污染了,又怎么能像正常人一样去上学呢?而且东六区穷且混乱,只有中上层的人才能上得起学,小男孩没有了父母,又哪儿来的钱上学呢?
想通了这一切,小胖子也有了个决定。
他要主动去找小男孩玩,他不是说要晚上回来跟他们一起玩吗?那就让他在玩的时候开枪打死他,如果他死了黑影也消失,那他就猜对了。如果他没死,小胖子摸了摸冰冷且精致的枪身,这里面只有一颗特制子弹,那他就认了,正好下去陪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