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九月本该是北方秋意渐起的时节。然而这一年，反常的高温如同顽固的烙铁，尤其沿海的地区。海风微弱得近乎停滞，海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的平静。

经验丰富的老渔民蹲在码头，指尖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未察觉。他们嗅到了海风里那股不对劲的咸腥味，那是灾难的前奏。但他们却无力改变什么。

异常的征兆早就在精密仪器的数据流中疯狂闪烁。国家机器早已高速运转，沿海居民的内迁预案有条不紊地启动，庞大的物资储备向安全地带转移，以应对可能的地质灾害。

网络上，“末日论”、“超级海啸论”甚嚣尘上。即使官方不断发布安抚信息，也难以彻底压下民众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巨石。闷热的空气里，恐慌在悄然滋生。

凄厉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夜空。不是演习的长鸣。

无数窗户的灯光亮起。没有电影里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孩子被惊醒的哭闹声，以及楼道里互相推搡的闷响。

警报的源头，是海上监测到了几个数值突然喷发的点。全球范围内，这样的点有很多个，无一例外都出现在海洋区域。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有几个点距离人类活动的范围异常接近。有一处，就在黄海。

“大连、青岛、连云港，一级戒备。”

北京，地下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的黄海海域被大片目标红斑覆盖。

“数据修改，不是地质灾害。”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声音紧绷，“是生物信号。密度……无法计算。”

“卫星图像呢？！”指挥官切入。

“稍等！正在接收并处理！”

一张卫星实时热成像图被投射到主屏上。那一刻，偌大的指挥大厅里军人没了言语。

“这是…什么…”

叶修和叶秋被刺耳的警报声从中心宿舍的睡眠中唤醒。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房间内的专用电脑，接入紧急视频会议系统。

屏幕上，最新的黄海异常大致区域被标注出来。叶修看到那个坐标和地图的时候，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那个方向……正是他当年在青岛时，几次三番感受到不祥气息的源头。这次终于来了吗？

“叶修叶秋，来了。黄海，三岸中心区域，无法定位。初步判定，异种潮。”李琳部长言简意赅，传过去最新的报告，“和之前的大洋中心爆发不同，这次直接贴着我们的脸。”

“这次全球多个爆发点都是类似情况吗？”叶修冷静地询问。

“是的！但黄海这个点离我们太近，且能量读数异常惊人！”技术负责人语速飞快。

“扩散是均匀的吗？有没有方向性？”叶秋追问。

“目前看是均匀向四周扩散，个体移动轨迹随机，暂未发现明显组织性。”

“我需要……”叶修正要提出要求，话音被一声惊呼打断。

“天啊…”

卫星传回了经过增强处理的实时图像。

不明黑色的海面此刻仿佛煮沸的开水，密密麻麻的光点挤在一起，不仅仅是在海面，似是从海底深处喷涌而出。在夜视镜头下，这些地狱爬出的东西，在海面泛着诡异的磷光，如同一层浮油，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岸线蔓延。

“我们需要去前线。”叶秋立刻抓住哥哥的手臂，看着叶修，语气斩钉截铁，“我也是！”。

“谢谢两位，”李琳部长的声音带着凝重，“常规部队和军部的特战队已经顶上去了，第一波导弹拦截拦截。”李琳看着对方，“你们是战略核心，暂时留守北京指挥。”

“不行，”叶修语气坚决，“这个点不一样。我记得我报告里提过，几年前我在青岛就对这个坐标区域有强烈的不祥预感。不能让普通军人和其他进化者做无谓的牺牲去试探。”

“是的，我们也不会轻易牺牲任何人，”一位将军接口，“但你们二位更重要。不容有失。”

“留不住。”叶修打住话头，“这种密度，我们完全没有任何信息。拦截效果谁也说不好。一旦上岸，和可能就是屠杀。”

“至少让我们去山东的基地，那里距离沿海不远，一旦情况有变，我们能及时反应，也相对安全。而且，在那里的感知精度比在这里高得多。”叶修提出折中方案。

“对，只有靠近，我们的战术建议才有效。随机应变，机动性会更强。”叶秋补充。

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几位高层包括叶正研将军快速商议。

“行动。”李琳部长最终拍板，“叶修叶秋，请立刻准备，直接去机场，注意，安全。”

“叶修叶秋，小心，机场见。”叶正研看着屏幕中的儿子们，沉声点头。

“好的。”“明白。”兄弟俩应下，结束了视频会议。

叶修立刻起身换作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