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各自为战

一瞬间，叶修似乎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这里不是空气，甚至不是海洋。粘稠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想要渗进皮肤、钻进血管，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缓慢地挤压他们的胸腔。叶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和叶修的口鼻。

叶修抓住叶秋的手，用刚加深理解掌控的“水”为两人做了一层滤膜，将那些粘稠的恶意隔绝在外。

不是单纯的黑暗，绝对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游动。黑龙的鳞片微微炸开，没有离开叶修很远。来自精神投影的视角叠加他们自己的观察与感知，叶修带着弟弟小心翼翼地前进。

这与阿贾伊他们失去信号不到二十分钟，如果位置不变……叶修心中快速盘算着他们的方向。

如果这个地方，还有方向的话。

一叶之秋用手拍了拍叶修的胸口，他想帮忙。君莫笑已经从口袋里探出了脑袋。

叶修只是伸手按住他们，把君莫笑和一叶之秋压回内袋。“别急，还不到时候。”

但君莫笑怎么会乖乖听话。顺着口袋口，扔出去了几个小东西。叶修低头揉搓了一把自己胸前的口袋，“操心太多的话，会长不高。”但也没阻止。

“电子眼，我帮你盯着！”君莫笑信誓旦旦。

“那你不如扔几个定导。叶修哥的感知距离，还有叶秋哥的，绝对比你的一阶电子眼强。”一叶之秋从能活动开始，在君莫笑身边经常崩人设，不知道的甚至会以为黄少天或者孙翔还是他的操纵者。但是没办法，他就是看不惯这个随时随地都能给叶修撒娇的家伙。

“你俩注意场合！别闹了。还有一叶，别抬高自己的辈分。”叶秋在后面出声。但顺手给那几个小电子眼加了点续航与控制。

黑雾悄无声息地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叶修依旧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拿出千机伞。但君莫笑和一叶之秋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上架着无形的箭。

一切未知，贸然出手……不可以。叶修在黑暗中干脆闭上了眼睛。感知代替视觉，描绘周围流动的暗流与恶意。那些恶意像水草一样飘荡，又像脉搏一样跳动，让他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暗色空间的轮廓。

他突然把叶秋向后推开，自己向前一扑，有什么划过他俩之间原本的位置。那东西快得几乎没有痕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刺鼻的硫磺味。

“终于，忍不住了啊。”叶修舔了一下略干的唇角。只要出手就会留下痕迹。不用他示意，叶秋早就把手中凝聚的暗团贴了过去。

这只是一个测试，毕竟重要的事情不是杀小怪。在感受到了叶秋的标记游移的速度以及方式后，叶修拉着叶秋的手，立刻加速向原本行进的方向，以一种奇怪的路径继续前进。

“感知到的恶意范围比真实本体范围大。看那个东西的前进，黑暗中他们的密度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啊。好消息，走！”

“嗯……哥，我有个想法，我试一下去控制那只。这边麻烦你帮我看几分钟。”

“好，你专注控制，这边我带你，没问题。君莫笑，帮叶秋去警戒。”叶修拉住弟弟胳膊的同时，另一只手接住了听到自己名字就爬出来的君莫笑，把他放进叶秋口袋。

围绕着他们身边的罡风四起，以攻代守，风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浅灰色的通道，切割着不着痕迹地包围他们的浓稠的恶意。叶修带着人向他心里隐约的方向飞去。

外部遭到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次反扑。五位支柱行踪消失，所有人都能一下感受到压力陡增。

处在百慕大边缘异常区域的进化者在海浪中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的任务是顶住压力，等到北美又或者哪位支柱的支援。上层的要求是防守，即便如此，这对于头次没有莱蒂西亚带队的进化者而言，难度都上升了一个段位。对于一直跟在几位支柱身边的一线团队，他们的感受最深。

“他们，真的是我们的希望。”昏沉中，棕发黑眼的一名高阶进化者喃喃自语，用有些颤抖的手在胸前点了四下。“阿门，愿你顺利，愿我们活着。”

这已经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

莱拉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独立地在这片海域的各个区域每个进化者的耳中响起。

“接受我。放松。”

南美换防频繁，他们不少人认得莱拉的声音。船上的人平复呼吸，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不是吗，链接或许可以帮莱拉恢复……

“上帝啊！”有人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人感受着自己被抚平的精神核心的疲惫与伤痕，或者说更甚以往。有人回头，看向远方的天边隐约的影子，“神迹……”

云层中大蛇游弋，呼风唤雨，卷起千层浪。

库库尔坎，羽蛇神，第一次在现世展露她原本的模样。蛇身掠过天际时，云层被搅成巨大的漩涡，青金色的鳞片在风暴中时隐时现。

加纳利的沙漠下起雨。外星一样的黑沙之上，一棵顶天的大树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即使是普通人都能看到黎明前天空若隐若现的光带，宛如极光。那光从地平线的一端流到海洋深处，托举着这一片所有的中高阶哨兵类的进化者。

苍鹰与渡鸦从树冠中飞出，飞向躁动的海洋。魔狼踏浪向前，与海面跃起的异种撞在一起，随后撕裂入侵现实的敌人。

“加油，我不能……离开。我会尽全力，维持你们所有人的链接。”

“安心，你安全，我们会一往无前。”他拥抱了一下这个一起长大的朋友，背着晨光走向战场。世界树带来的飘渺光晕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迪米特里摘掉耳机，捏碎。“滚吧，老东西们，世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也不是围着你们转的。走……我们去南边。”

年轻人，怀揣正义怀抱梦想，离开了上面要求他们留守的区域，带着同样不满的军人和同伴直接强行接管了一艘军舰。他是地球的支柱，不是A国的。他们现在是世界的枪与盾，不是那些坐在最安全的堡垒庄园夸夸其谈之流的盾牌。

亚特兰蒂斯首次在海面被人类观测到，随后很快消失在大西洋。那是一座从海水中升起的城市轮廓，尖塔与穹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像一场海市蜃楼。

“走吧英雄们，我们是这里剩余最锋利的刀了，世界树她们等着我们呢！别让那几人回来笑话我们！”菲利普看着这个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相遇时意气风发刚刚走进大学校园的青年，上前和他勾肩，“天空之神，无论如何你也需要向导对吧。我一人不行，但我们几人，不会让你失望。毕竟我可不想之后，看到一个暴怒的乌拉诺斯。”

“我们的任务，就是防住！我与各位一起。他们在最前线，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守住我们自己的家！”一贯不喜欢大声说话的沙梅卡不顾阻拦，她冷冷地看着穿着宗教服饰的男人们，“我不是你们的所有物，我们从来不是！你们忘记了自己是谁，我们可没有。”她拿起之前叶秋帮忙激活的雕刻雷霆与太阳的权杖和不死鸟臂环，扔下了包裹头发的方巾，散开了头发，带着不同肤色种族的联合队伍东出亚丁。他们没有最强的武器，没有坚固的后援，但他们答应过彼此，答应过那位不顾一切冲入黑暗的那位“太阳”，这片区域，他们将以身为盾。